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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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是不会特地为自己的心跳数拍子的,它跳它的,你忙你的,一旦你注意到它,那要么是紧张,要么是心动,要么是咖啡因摄取过量。

    心动比如当下,以及无数个与汤雨繁有关的瞬间。

    但好像又不只是想要她喜欢他那么简单。

    小汤这人和他完全不一样,葛霄很懂讨巧卖乖,知道她在意他,动辄变着法儿找她撒娇。而汤雨繁——用汤翎的话来讲,锯嘴葫芦。

    她从小就是个特别坚强的小同学,以前王佩敏带他俩一块在院门口滑旱冰,石子路,葛霄上来就撂了个大马趴,于是既来之则安之,趴在地上不动弹了。

    汤雨繁可能以为他摔出毛病来了,急忙朝这边滑过来,结果左腿绊右腿——得亏不是脸着地。

    王佩敏正和别家妈妈唠家常呢,听见自己儿子扯着嗓子鬼哭狼嚎,才发现俩小孩都趴地上了。

    旱冰鞋一站直就打出溜,她刚扶住儿子,就看见汤雨繁摸摸索索自己爬起来了。小姑娘胳膊肘剐破一大块皮,露出鲜红的肉,直往下淌血,小汤嘴巴张了张,说我得涂点儿碘伏。

    天晓得她对碘伏究竟有什么特殊感情,每次葛霄受伤,她都像变魔术似的掏出一瓶碘伏。这次换她涂,汤雨繁就憋,憋得耳朵通红,愣是一声没吭。

    最后王佩敏把孩子交回汤翎手上,感叹一句:你闺女是真能扛啊。

    葛霄站在门口,看着汤姨接过她,小姑娘别过脸,确保没人看得到,拿手背擦了擦眼。

    他心说,才不是呢。

    隔天再去找汤雨繁玩,葛霄一心检查她胳膊肘上的伤,问你不痛吗?汤雨繁瞄他一眼,没说话。葛霄特别捧场,说姐姐不怕疼。这才如愿看见她嘴角翘了翘。

    汤雨繁就是这么个别扭的小姑娘,一池静水似的外壳下包裹着极强的自尊。正因如此,他愿意捧着她的自尊心,要揣在怀里,再拿衣服包起来。不至于叫她连哭都要躲起来偷偷哭。

    为了身体力行贯彻这一原则,再听到楼下她家吵架,葛霄当即下楼找人。

    谁知转悠了半个小时也没找到汤雨繁,还是听到上面有动静,葛霄抬头一看——楼顶天才露出一个圆脑瓜子,正盯着他看呢。

    事实证明,碘伏抹在伤口上还是会疼的。她八岁的眼泪擦在他水果香味的餐巾纸上,十八岁的眼泪擦在他肩膀,所以葛霄侥幸地认为,于她而言,自己是有一点点不同的,有一点点重要的。

    如愿以偿地,汤雨繁说她喜欢他,葛霄不质疑这话的真伪,但他所求不止于此。

    “喜欢”在她的生活里所占据部分太少,这种喜欢缺乏感性,倒不如说汤雨繁根本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她很会衡量,会斟酌,习惯走五步退三步。

    如果说每个人的爱都有上限,那十分是汤雨繁能付出的情感极限,明明她已经把这十分全部给他了,可葛霄犹嫌不足——他想要一百分。

    他需要拿到她一百分、一千分、一万分的喜欢才能安心,像啤酒倒进杯子泡沫还不断往外溢那样的喜欢,或者说是爱,是生活中的需要,像她需要食物,需要空气,需要水,那样需要他。

    就像汤雨繁说:我要你一直陪着我。葛霄需要的正是她需要他的时刻,他渴望听到她说:我想你要陪我去图书馆、陪我去济坪读大学、陪我去天南海北。

    哪怕是从须阳徒步走到内蒙古大草原,只要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葛霄就能用三秒说服自己:好,我们试试。

    他觉得这好像有点儿矫情啊。但不得不承认,葛霄需要汤雨繁,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需要她。

    所以他会害怕。

    毕竟以前最大的烦恼是天天盯着那十分钟的下课时间,找机会就往四楼跑,那会儿只是单纯地想去找她,想见她,想和她说话,要督促她喝水。张博然每次都啧啧称奇。可这很奇怪吗?喜欢一个人不都是这样吗?

    现在的烦恼要比那时候多得多,他怕九个月转瞬即逝,怕明年济财分数线更高,自己毫无机会,怕他的步步紧逼会吓到人家。

    想说的话太多太密切,葛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她他想和她共度大学阶段,下个阶段,往后的每个阶段,无比迫切。也许是二高每周一次的模拟考使人看清楚现实的差距,他的勇气倒不如去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