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佩敏没接话。
“我记得分居几年可以直接离啊。”
“当初没签协议。”王佩敏说,“一拖二拖的,就到现在了。”
“起诉吧。”葛霄说。
“你甭管这些了,大人自己会处理。”
“你处理了几年,不还是这样吗。”葛霄起身拿菜板。
“小孩子家家的,你现在要以高考为重,”王佩敏说,“复习怎么样了?”
“还就那样。”
“瞅你那衰样,一说学习就摆脸子,”王佩敏搁下手里的活儿,靠着灶台,“想好要考什么大学了吗?”
“哪儿这么容易啊,”他说,“想没想好是一回事,考不考得上是另一回事。”
王佩敏看得倒是很开:“考不上就换一所啊,你还打算在一棵树上吊死。”
葛霄切滚刀块,手一滑,土豆差点飞出去。他停顿片刻,僵硬地“嗯”了声。
此话一出,王佩敏倒斜眼觑他,表情很微妙:“怎么着,这是要非哪儿不可?你别告诉我你在学校和谁看对眼了。”
一阵沉默后,葛霄又“嗯”了声。
第二掌“啪”地落在他后背,出手忒利索,一巴掌下来都快给他心肝肺震碎了。王佩敏似笑非笑:“这都高三了,你能不能忙点儿正事啊小兔崽子——谁啊?你同班同学?”
葛霄反手摸摸生疼的背,说:“汤雨繁。”
“……谁?”
“汤雨繁,易易。”
“易易?”王佩敏重复了一遍,“你说汤翎她闺女?”
葛霄点点头。她居然能从这傻小子脸上看出点儿腼腆来。
王佩敏的脸色变化莫测,半晌,没头没脑冒出句:“我上个月回那边送衣服,听你汤姨说她女儿高考滑档了——这不会是你作的孽吧?”
这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听得葛霄也愣了:“我没有,不是,我俩还没……这都哪儿到哪儿啊!”
“什么意思,还没处?”
他点点头。
“那她滑档真跟你没关系?”老妈狐疑道,“是没想还是没有?”
“没想,没有,也不会有。”
王佩敏的语气这才缓和下来:“我说你还敢有这么大本事呢。”
“……你盼我点儿好吧,妈。”
自由恋爱嘛,王佩敏在这方面挺开明的,何况对方是她从前就带着一块出门玩的女娃娃。
她不想对年轻人的情感生活指手画脚,只是告诫他既然来真的,那从现在起就要规划规划以后。
葛霄正兢兢业业开虾背,一听这话停了手,深思五秒,说以后就,结婚啊。
王佩敏差点一洗菜篮子扣他头上:谁问你这个了。
比起谈朋友,王女士显然更惦念小汤高考一事,饭桌上还问起。葛霄不想把汤雨繁的家长里短当饭桌谈资,夹块干锅虾,随口糊弄:“她那个不叫滑档,滑档是从一个批次滑到另一个批次,这俩不是一回事。”
见儿子不想聊,王佩敏便不再追问,叫他想明白就好,毕竟还有不到九个月就高考了。
言下之意,以你现在的成绩哪怕再拼九个月也难考上人家的学校。
葛霄夹了块土豆,说我知道,她们学校很好,我去看过。
王佩敏对这话里话外的骄傲劲儿感到莫名,以为他没听懂她的意思,又说:那你俩这以后见个面还得乘火车呀?
葛霄盛了碗汤给她,没作声。
王佩敏的话题跳跃得很快,说起上个月陪钱正峰去体检,查出来他血脂高得吓人。王佩敏总是如此,在饭桌上絮絮叨叨,讲些天南海北家长里短,也不在乎你是否在听,她只是需要有这么一个人,坐在旁边听她说说话。
正如此刻,她摊开讲明问题,并不列举解决方案或建议。哪怕这事关乎自家儿子,本人不接茬,她就不会把方才说的话当回事,意思就是随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场雨要下到十月底。
汤雨繁忙着兼职,忙着做高代作业,周末还要抽半天时间帮他补课,尽管他俩常会抽空打一会儿视频,葛霄还是觉得她消瘦得太明显,操心地劝:你每天少安排点儿事吧,多吃点儿饭。
汤雨繁眼皮都快打架了,听到这话,迷糊冒出一句,我忙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活着。
好深沉的女人。葛霄想。
这位深沉的女人已经进入梦乡,手机掉在枕头上,视频里露出床帘黑漆漆的顶,她的呼吸很平稳。
伴着视频那头令人安心的呼吸声,葛霄缓慢地想,什么是“活着”的时刻呢?
这玩意儿我有过吗?
答案是有。
难得他俩意见相左,汤雨繁认为展现价值代表活着,葛霄的想法则更简单一点儿:当一个人能察觉到自己的心跳,这就是活着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