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答应过后,葛霄就开始后悔,周末和汤雨繁约好写卷子来着。

    这该怎么安排?周末假连白天带晚上算全了才一天半,不,周六下午才放学,根本不到一天半。

    且先不提他的安排,汤雨繁那边也不一定有空。

    自从十月正式开课,她每天都忙得找不着北,尽管上课还会偷偷给他发消息,可是和之前相比,两人的联系时间大打折扣。

    比起电子产品管理相对宽松的大学生活,二高这边可谓严防死守。

    开学半个月,年级长就组织学生会开展好几轮查收手机活动——连上两节数学足够苦不堪言了,好不容易赶上大课间能补会儿觉,还要被喊起来,老师拿扫描仪挨个儿搜查手机。

    没两次,六班几个刺儿头就开始不满意了,要写检举信。

    说来好笑,这一个个头剃得挺花哨,居然会选择写匿名举报信这么朴素而正经的方式。

    此类带刺儿的八卦,在学生间的传播速度比流感病毒都快,没两天,这封还未完工的匿名举报信就被人匿名举报给年纪长了。

    那封信究竟有没有往上递,不得而知,只是周一晨会上,年纪长的讲话时间延长足足十五分钟。

    手机检查照例一周一次,不定时间,不定场合。

    检查是其一,其二是越来越快的复习进度与逐步增压的学习环境,许多同学不再带手机来学校,葛霄则选了个折中的法子——他把初中用的翻盖机给扒出来了。

    机身旧又破,还掉了几个键,但拿来打通电话、发条短信还是绰绰有余的。

    按理说,在这样高压的学习环境中,他该潜心投入复习才是,毕竟人烦的时候不能闲着,闲下来就等于给伤春悲秋提供作案时间,烦了想,想了更烦,愁思和苦恼都在怀里抱着,扔也扔不掉。

    葛霄确实努力过,努力跟着老师的进度复习,努力写卷子,努力背英语,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每时每刻都想和她联系。但要真正心无旁骛地做好,有点儿难。

    举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就像等他回家的汤勺。这小猫看似每天挺多事要忙,刨刨猫砂,挠挠沙发,再啃啃充电线。可楼洞里一有脚步声,它便唰地蹿到屋门口,绕着门转几圈,发现这脚步声不是放饭的,才慢吞吞地窝回去。

    看着挺不在意的,但一直在等,等他回来。就像他也一直在等她回来。

    葛霄偶尔也会质问自己:为什么要“等”?为什么从一开始他给自己下的定义就是“等待”,而不是追上去?

    然后就是经典三联问:怎么追?他追得上去吗?她需要他追上去吗?

    他总是拿一些得不出答案的问题企图堵住自己无法控制的焦虑,可时间越久,效果越欠佳。

    确认过她课表,晚自习结束后他便拨了通电话过去。

    汤雨繁大约在忙,一路都没动静,等到葛霄把车支在车棚,她的电话才打回来。

    那头声音嘈杂,汤雨繁说你稍等一下,似乎是找了个清静处躲着。

    见此,葛霄没多作寒暄,简短说明缘由——朋友喊他周末出去,这周日的试题时间能不能提前一天?

    听完这话,汤雨繁的声音像卡带了,最后只是说:“知道了,等我回去再说吧。”

    这话伴随着隐约呼唤声,她挂得太突然,葛霄握着手机,猝不及防。模糊的嘈杂在霎那中止,再次泡进寂静的夜晚。

    他就这么愣上好一会儿,连蚊子都被手机光吸引过来,在耳边嗡嗡直响,葛霄才提上包,往楼道走去。

    她生气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片刻后,葛霄否定了这一想法——汤雨繁并不是那么容易上火的性格,一道题讲三遍都不会急眼,她不会生气的。

    ……她不会生气吗?

    回到家,另一部手机上有汤雨繁发来的讯息,表示她现在腾不出手通电话,晚些再谈。

    可是等他按部就班地收拾完,澡也洗了,猫也喂了,就连作业都写得差不多了,她的电话始终没有打来,葛霄只好煮包方便面,先打发着吃点儿。

    面端到餐桌上,他便再次拿起手机,除了班群消息之外,空空如也。

    筷子挑起一撮面,吹了又吹,嫌烫没进嘴。

    葛霄盯着对话框里视频通话的按钮,屏幕快盯穿了也没瞧出什么名堂,滑手机和拿筷子的手都放下了。

    不可否认,他心头弥漫起前所未有的焦躁。空气是烫的,手机是烫的,连面也是烫的。

    按捺在这样的燥热下,屋里静得让人无法忍受。

    十一点刚过,一通电话打来。

    那头的背景音终于安静下来,对面没说话,葛霄起头,说他刚吃完饭。

    说完顿了顿,问:“那你呢?”

    “吃过了。”

    好简洁的三个字。他往嗓子眼里提了一口气:“你在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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