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雨繁压根没来过这片,何况往常散步都是葛霄带路。
她方向感不好,一向不管要往哪条道上拐,此刻更是神游天外,仰脸看头顶树荫倒退,看累了就靠着他后背歇会儿。
葛霄身上这件短袖洗得发硬,汤雨繁脸往上一枕,还挺舒服,他体温高,整个人像个大火炉子似的热乎乎,枕着枕着,她瞌睡都往上冒。
为了防止自己彻底睡着,汤雨繁开始没话找话:“葛霄。”
“嗯?”
“你是不是很饿?”
用如此严肃的语气问他饿没饿肚子,葛霄听得想笑:“是有一点儿。”
“我应该提早看好的,”她说,“对不起。”
“怎么突然道上歉了?”葛霄说,“不会真给饿糊涂了吧。马上到了,去吃烧烤?”
“对不起。”
“不准说对不起。”
后座悄没声了,葛霄想回头,碍于汤雨繁枕得太结实,他只能趁红灯几十秒,小心翼翼拧着脖子去瞄她。
只见此人上下眼皮打架,葛霄一回头,她就跟早读犯困被抓包似的猛地睁眼,愣了两秒,若无其事地看着他。
葛霄又好笑又无奈,心说我自以为课上打瞌睡技艺精湛,结果在老师眼里居然是这样的——困得眼皮打架了,笔尖还固执地在纸上左戳右戳呢。
“我送你回宿舍吧。”
“不行,”汤雨繁树懒似的拿胳膊拴住他的腰,死活不撒手,“不行,不行。”
好么,给困成傻瓜了。葛霄想。
于是他拍拍傻瓜的胳膊:“抱紧。”
汤雨繁认为自己只打了两分钟的瞌睡,天知道这会儿功夫就到达目的地了,一下车,她整个人都是晕的。
葛霄锁好车,站定在五米外盯了她好一会儿,盯得汤雨繁心里发毛,他肩膀开始小幅度颤抖,到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汤雨繁看他跟看神经病似的,半晌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葛霄边笑边指指自己脸,她照车镜一看——好样的,一条大红印子盖在她脸上,横穿左眼的上下眼皮,神似狮子王里的刀疤。
“你是不是洗衣服又没用柔顺剂啊!”汤雨繁气得直喊。
此话一出,葛霄彻底笑倒,要么说笑点低会传染呢,汤雨繁对着镜子里的刀疤看了又看,脸上的气急败坏终究没扛住,从一人傻笑演变成俩人杵在路边对着笑。
傻乐呵半天,不知是谁的肚子先鸣的笛,才叫他俩歇了气儿,往外走去。
环顾四周,汤雨繁后知后觉——这是她学校对面那条夜市街。
“你连这儿的路都认啊。”她问。
“我看过地图。”
汤雨繁惊愕:“济坪的地图?你看它干嘛?”
“无聊了就看看,”葛霄手在空中比划,胡诌,“这里,你可能在这里吃过饭,在这里逛街,旁边还有贴指甲的店。”
“要让你失望了,”她眼睛弯弯的,捉住他的手,“我现在还没去过那么多地方呢。”
“不失望,”葛霄说,“那会儿我只是想你,想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路是什么样的,街是什么样的。”
他话说得平铺直叙,但交感神经并不如表面淡定,不出几步,她便觉得葛霄手心直逼出一层薄汗。
他在紧张,因为他说想她。
意识到这一点,汤雨繁就控制不住地想笑,“喜欢”这种甜蜜的情绪快要从她的眼睛鼻子嘴里漫出来了,像猫舌头上尖而柔软的倒刺,一下一下舔舐她的心。
这条夜市街坐落于济理与济财中间,算是汤雨繁在济坪最熟悉的地标,偶尔不想吃食堂就和室友一块来逛逛,总买入口右手边第三家的煎饼——酱多,个头大,腌萝卜干给得大方。
张子希懂点儿手工编织,想找个法子赚些外快,看夜市街生意好,她便动了摆摊的念头。
总在煎饼摊上消费,一来二去也相熟了,有次她套近乎问老板,这小摊位一个月租金多少钱?结果老板报出个把她仨都吓一跳的数。
贵是贵,但也相当会做生意啊,毕竟这算是两校学生公认好吃的夜市街了,一挣挣双份,入夜便客满为患,下饺子似的。
他俩作为饺子大军的一员,由汤雨繁打头阵,只留给他一个雀跃的后脑勺。见她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葛霄心里才算踏实了点儿。
托国庆节的福,来逛夜市的人比往常更多,葛霄全程拽她包带,两人才没走散。往里走到丁字路口,人群分散,才匀出空在摊前逛逛,大多是各地招牌美食,简单在棚顶拴根电灯泡,引得小飞虫绕圈飞。
汤雨繁拽拽他:“走,请你吃刨冰。”
不等他应好,被迎面而来的男生打断下文。
“组长?”语气还挺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