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组长把他俩都喊愣了,葛霄拿余光瞄她,心说这人有点儿眼熟啊。
谁来着?
哦。
毕业典礼找她签校服那哥们。
……哦。
“组长,还真是你,”项一霖挺惊喜,“我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汤雨繁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他,愣了一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我听黄春煦说你也来济理了,”项一霖摸摸鼻子,笑了,“一直没在学校见过你,你读的哪个专业?”
“我在济财,”汤雨繁答,“学的数学。”
“济财?”这下换项一霖呆住了,“你不是报的理工吗?”
汤雨繁笑着耸耸肩,没回答。
项一霖自知失言,张了张嘴,想措点儿能缓解尴尬的辞,刚脱口一个“我”字,剩下就被她折返的同伴堵回嗓子眼。
方才他还没顾上注意这个人,对方从她包里取出手机便钻进人群,现在端着两纸杯刨冰回来,倒叫项一霖眼皮一跳。
见项一霖看过来,那人面上没什么表情,点点头,算打招呼了。
他也点头回应,没忍住,又瞟一眼:“这是……你朋友?一个学校的?”
没给汤雨繁开口的机会,葛霄解释道:“还没毕业。”
“啊,来旅游啊。”项一霖了然,又皱眉,“我说你怎么这么眼熟呢,你也是二高的?”
“我是下一届的。”
“准高三啊,”项一霖可算找到话题了,“咱学校十一假放不到七天吧?”
“嗯,明天就回去了。”汤雨繁说。
此话一出,她身旁的气压突然低了下来。
显然,夜市并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地方,汤雨繁没有邀请他换个奶茶店延续重逢的意思,葛霄手上掰着刨冰勺子。
快化了。
汤雨繁盯着他这个有些烦躁的小动作,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寒暄几句,项一霖举了举手里的烧烤串,说他室友还在前头等,先行一步。
塑料勺这才搅进碗里,刨冰尖化成糖水,甜得她皱眉毛,嘶嘶吸气。
“牙又疼了?”葛霄问。
“还是那颗智齿。”
“还没拔?”他十分诧异,她这颗智齿从高三那会儿就一直疼。
“医生说还没完全长出来,先不用拔,”汤雨繁口齿不清,“好一阵没犯过了。”
“明天去医院吧,”葛霄说,“我陪你去。”
“你不是中午的车吗,别再乱跑了。”
他俩谁也没再往下说,并肩而行,路过烧烤摊,汤雨繁停住脚。
“还能吃烧烤吗?”他说,“你这牙。”
“能,过会儿就好了。”
“要不去吃点别的吧,软的,好嚼的。”
又是一阵沉默。
鉴于汤雨繁的无声抗议,买了串,俩人分着吃。
她牙疼,此刻心情并不美妙,吃得比平时更少,葛霄还在发呆,手里的竹签子戳在桌面上。
饿虽饿,但实在没什么胃口,只吃掉一半,另一半打包带走。
电车最后一格电使劲忽闪,离校门口还有百十来米就歇菜。
没辙,汤雨繁说你下来吧,我得把车推进去,放外头充电器容易丢。
葛霄愣了愣,想说话却只短促地应好,便把剩下那点烧烤一并塞给她。
这车轻,还有半格虚电,一个人勉强能骑。汤雨繁半骑半蹬,把车停在二教旁,提起那袋烧烤走出校门。
校外没几盏路灯,两三人结伴往校内走,起初她根本没找到葛霄在哪儿,一头雾水。
想打个电话给他,这才在远处槐树下头瞅见一团黑影子——那儿居然蜷了个人,正蔫儿巴巴地拍蚊子。
汤雨繁手撑膝盖,俯下身:“哎,你知道你小时候溜冰摔个大马趴,一个人在楼下等我拿药那会儿是什么样吗?”
葛霄头仍然垂着,向她伸出手。
“就是现在这个样。”她笑了,握住手,想把他拽起来,奈何这家伙劲儿太大,没拽动,葛霄也不撒手。
汤雨繁索性蹲下来,由他握。
“怎么了?”她问。
半晌,葛霄才开口:“我以为你回去了。”
“那你还窝在这儿等?”
“……嗯。”
夜风簌簌,燥得人心慌。
“葛霄,”汤雨繁说,“抬头,看着我。”
于是他俩沉默地对视,将近两分钟,没有人说话,也没人动。
他眼眶一点一点红起来。
浅眼睛盛着泪,堪比泡在湖里的碎阳光,泡得下睫毛根根分明,只拿上目线觑着她,不知是人在抖,还是那汪泪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