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来的时候没约收费讲解,他俩都挺随意,逛到哪儿算哪儿。省博物馆大得惊人,两个小时只够逛完南区。葛霄说他饿得走不动道了,他俩一盘算,决定错开饭点用餐。

    汤雨繁找的是一家济坪本土菜,离省博物馆也近,结果刚到店门口就傻眼了——大众点评上给此店打分的人并不算多,这个点居然有这么多客人?

    室内几乎没有落脚地儿,两人面面相觑三秒钟,汤雨繁扯了扯他,便退出来。

    葛霄上隔壁买水,汤雨繁有点儿泄气,干脆蹲在台阶上戳手机,想搜搜还有什么饭馆。

    不过转头的功夫,一件外套落在她肩膀,葛霄就往旁边大剌剌一坐,嘴里叼着根烤肠,手里还举了一根,给他烫得好一阵嘶嘶啦啦。

    汤雨繁接过他手里的烤肠——香得要命啊。

    葛霄嘴被占着,干脆直接伸手将她肩上的外套裹齐整,拉上拉链。吃到一半,汤雨繁去买了两杯绿豆沙。

    于是他俩一个蹲一个坐,边吃边对着马路上的车流发呆,背后接连响起诸如“二百六十四号取餐”的呼喊声。

    模模糊糊,汤雨繁发现葛霄嘴里好像念叨着什么,转过脸盯他好一会儿,谁知对方眼珠子都不带转的,她就拿肩膀轻轻撞他。

    被她一撞,葛霄挪一挪,坐近汤雨繁身边,眼睛跟着非机动车道的电动车转。

    “十三。”他说。

    “什么?”她问。

    “电动车,”他说,“黑的,已经过去第十三辆了。”

    汤雨繁的头转回去了,继续嘬绿豆冰沙。

    饭馆老板叫号叫得撕心裂肺,车道又驶过一辆黑色艾玛电动车,还没等他在心里计数,只听她接管:“十四。”

    眼瞧第二十一辆电动车缓缓驶过,葛霄才站起身,抖抖裤子上的灰,再把汤雨繁拉起来。蹲得太久,猛一起身,从腿麻到脚后跟,她晃了两下才立住。

    “走吗?”葛霄问,“去逛逛。”

    去哪儿?她想。

    去哪儿?怎么去?这车租得不精细,虚电至少有两格,还够骑回去吗?能在宿舍门禁前赶回来吗?

    脑子里接二连三蹦出此类问题,她却只给沉思留三秒钟,当即点头:“走。”

    于是返程拉长,小电动东拐西拐,走街串巷,手机导航喊过无数次“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到最后电子音都能听出崩溃,葛霄索性把它关了。

    相比汤雨繁而言,葛霄的车技还算给力,哪怕在石板路上,小电驴驶得仍然平稳,他一路慢悠悠地骑,她一路慢悠悠地看。

    汤雨繁平时不爱动弹,出门也只在学校附近游荡觅食,虽说来济坪一月有余,这还是她第一次往远走,第一次认真地观察这座城市的样子。

    济坪良好市容市貌全展现在大马路上,鸽子楼在外,老街巷里藏着一排排红砖矮楼,几辆自行车停在墙边,紧挨着糖葫芦小吃车。

    电线杆子插得杂乱无章,拉出数十条电线,车骑进巷口,简直像掉进一张混乱的网。

    网中还有个系红领巾的半大小孩在哭哭啼啼,被他妈拎着耳朵往家里走,一用力就换来更剧烈的疼痛,大喊着我耳朵要掉了耳朵要掉了!伴随风声被车轱辘留在原地。

    葛霄骑得并不快,奈何汤雨繁轻,坐在后座实在没什么存在感。

    他不太放心,风再大点儿,把她刮下去了都不声不响的,所以隔个五分钟,葛霄就问一次:“你还在后头吗?”

    每次换来她照腰一拧。

    和须阳比起来,济坪最大的特点是挤,高铁站人挤人,马路上车挤车,就连街边小店也是石榴籽儿似的抱着——你在这家店吃面,隔壁门口写作业的小孩连老板找零拿了几个钢镚儿都瞄得清。

    不知是不是统一要求,这些店都装成绿色门脸,一眼扫过去,还以为这排都是谁家的连锁店,十分壮观。

    托市政重视绿化的福,街边树倒是常青,其中夹杂几片泛黄的叶子,最先显露秋意的却是五点一刻就将落的太阳。

    这会儿又起了风,太阳一点点掉进楼与楼的夹缝,连带昏沉的热意一同沉没,似乎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