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不信“再坚持坚持,以后日子会好过的”这种话的。
好在葛霄并没有多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像那两周暑假的每一个午后,他在茶几前头写卷子或拼拼图,她趴沙发上,听电视里放《百家讲坛》,安宁得叫人犯瞌睡。
果然,熟悉的情景能最快使人在陌生环境中放松,最后看她快被自己聊睡着,葛霄才悄然挂断电话。
再次醒来已经两点过半,走廊上吵得要命,行李箱轱辘声、门锁开关的吱呀声、女孩聊天声,各路声音搅和在一块,听着十分陌生。
汤雨繁是第一次住宿舍,以前听薛润讲过不少宿舍之间的龃龉,她来之前还十分紧张,奈何水淹四路,逼上梁山,紧张也不顶用,不过睡醒一觉确实轻松多了。
中午出门的杨祎诺到现在也没回来,汤雨繁收拾收拾,决定去学院盖章。
她们学校的基础设施相当完备,环境也宜人。宿舍楼梯呈半开放式,楼下栽了棵参天银杏树,此时叶子还绿着,她顺手拍一张发给葛霄,再过个把月,等到深秋一定好看。
从宿舍往理学院的方向走,途经一条歪歪扭扭的小道,铺着各色鹅卵石。她人还没迷糊过来,此刻没心情往别的路上拐。
盖章流程弄完,太阳已经晒到理学院门口第二辆黑色小电驴的屁股,汤雨繁打算买点生活用品再回去。
离这里最近的学生超市在逸夫楼后头,面积不大,前两排货架全拿来放吃的,生活用品在最后一排,种类少,颜色也不大好看,好在她不挑,拿了牙具和一提纸巾,结账走人。
除了位于五楼的宿舍实在不太好爬以外,这一天还算顺利——下楼还好,上楼简直了。
爬到五楼,汤雨繁都要怀疑人生,拎着一大袋子生活用品摸到526,才发现屋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屋子中央站着一高一矮俩姑娘,见有人进门,同时回头。
上午认识的杨祎诺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明快,话多但不吵闹,其尺度拿捏得十分到位,让人享受听她说话。
现在的情景显然要比上午冷淡得多,三人互相打了招呼,例行互换姓名,便没再交谈。
矮点儿的那位叫张子希,戴着副圆圆的黑框眼镜,眼睛反而细长,烫一头羊毛卷,再加一顶贝雷帽就能闯进卡通动画里头扮演小漫画家。
和汤雨繁睡上下铺、高一些的叫邓满,人瘦,高挑,有点蔡青泱那个劲儿,但没她那么热乎。
邓满下巴尖尖的,脸也窄,鼻梁十分挺拔,单拎出来让人觉得这山根高得过分,但放在她那张脸上毫无违和,直发披在肩头,黑色打底衣勒出的线条直叙而锋利,吊带套在外面,挂着纤长的珍珠链。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邓满看过来,略带审视意味的视线停留片刻,不知为何,汤雨繁从她那张静如止水的脸上看出几分波澜,但邓满什么都没说,转回去了。
张子希收拾完桌子,接过一通电话就出门,邓满仍在滑手机,两只行李箱一左一右放在旁边,动也没动。
气氛显得更冷了。
张子希离开足有十分钟,邓满才开口:“你也要出门吗?”
这招呼给汤雨繁打得一愣,确认过她在和自己讲话,才应一句:“暂时不。”
“聊一会儿天。”
……她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拿这个当聊天开头的。
给薛润当了这么多年捧哏,汤雨繁的唠嗑水平属于遇强则强,遇闷葫芦则闷葫芦,只能硬着头皮问:“嗯,你是哪个专业的?”
“设计。”邓满抬眼看过来,示意她往下接。
“应用数学。”
“你看起来倒不像很会学数学,”她说,“像读中文系的。”
“我高中确实读的文科。”
“那为什么选这个专业?”
“啊,”她笑,“文数也是数。”
“噢。”邓满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