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先擦桌子,手机和手臂均不往上面放。今时不同往日,自从她来他家喂猫,葛霄就没在沙发缝里再看见过猫毛,电视柜上多了几瓶酒精。

    慢慢地,汤雨繁蹬鼻子上脸,严令禁止快递盒带回家,身穿外衣外裤不准坐沙发,以及进门要先用酒精棉片擦手机。

    屋主震惊:这到底谁家?

    小汤显然把他家也划进自己领地里了,认为出了这间屋子外面危险重重,连上公交车刷卡都要套层卡套,回家了再把卡套洗一洗。

    洁癖吗这是?

    葛霄没法直接问,却又实在放心不下,只能留住她,至少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会安心一些。

    留住汤雨繁并不是件难事,你把一幅拼图放在茶几上,没一会儿,她就会被吸引过去。

    先是坐近一些,静静地观察盒子封面,直到葛霄放下手边的事,告诉她:“那是送给你的”,她那双漂亮眼睛才会得逞似的弯起来,拼图抱在怀里看上许久,再爱惜地拆开塑料膜。

    简直和在罐头柜旁边徘徊的汤勺一模一样。葛霄这么想着,习题翻到下一页。

    拼图咔嚓咔嚓散落、圆珠笔摩擦草纸、老式风扇卖力地吐气、猫在电视柜上翻了个身——这是八月的声音。

    巡视过后,汤雨繁发现葛霄家里并没有多大变化,甚至连他书柜侧面那枚Kitty贴画都还健在,就这个粘贴高度来看,大约是好几年前贴的,如今贴纸像沁满油,泛黄,变脆。

    他的书柜上满满当当码着三排书,最顶层那排还竖着摆,下两排索性横着摞,不美观,但实用。

    汤雨繁一本一本看,她看书很快,可能是写文综卷写出的后遗症,半天能看完一个指节那么厚的书。

    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葛霄路过房间门口,都能看见汤雨繁坐在那把没靠背的圆木凳上,左腿架着,整个人像只虾子,微微蜷缩。

    她怕热,总是将长发转三圈,盘起来,却又忘记几缕,它们掉在后颈那块尖尖的、凸出的骨头上。汤雨繁的手臂反折,手指落在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点,而书本摊在右腿面,她像是在往肚子里吃着什么,翻看它。

    葛霄会驻足,偶尔手上抱着猫,看她一会儿。从手臂到肩膀,肩膀到后颈,再到盘起的发丝,所有利落、柔软的线条。

    他看了又看,几度恍惚,窗纱外蝉鸣四起,2006年的夏天卷土重来。

    那双小几码的白色凉拖没再往鞋柜里收过,和他的几双球鞋一块摆在门口。

    久而久之,汤雨繁发现一个细微的巧思,无论她前一天离开是将拖鞋收进鞋柜还是随地乱摆,第二天,她的拖鞋鞋口永远朝门,鞋头齐平于鞋柜前第二个地砖缝。

    “你这是什么强迫症吗?”汤雨繁问葛霄。

    “习惯,”葛霄说,“而且你不觉得这样穿拖鞋正正好吗?”

    确实,一蹬就行,次数多了,汤雨繁甚至不用回头,知道拖鞋就在那儿。

    这半个月,他们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外面热得像蒸笼,每天光是从五楼走到六楼就够她受了。

    所幸有人陪她打发时间,尽管大多数时候不怎么说话。

    她翻书、拼图、拿着葛霄手机玩水果忍者、趴在旁边看他写题、被沙发上的麻将块凉席夹掉好几根头发,又或者看电影频道放的《小鬼当家》。

    甚至肚子饿了,汤雨繁也只是拿膝盖戳葛霄的后背,够不到的话,就会扔一个抱枕过去。

    八月中旬,她看完了葛霄书架上的所有书,并在最下层的抽屉里找到一台索尼DV机。

    银灰色,手持带微微发黄,大约太久没用,有些黏手。

    汤雨繁摆弄了半天,没玩明白,拿着去客厅。台式空调温度打得低,她挨着他坐下来:“这个怎么用?”

    哪怕在温度略低的空调房,葛霄也像张羊毛毯似的热乎,靠着很舒服。他一年四季都是火炉子,去年冬天,只要他俩待在一块,她的手就要揣在他兜里。

    到了夏天,汤雨繁便开始抗拒葛霄离自己太近。你热死了——她总是这么说。

    真是过河拆桥。

    葛霄余光扫过伏在他肩旁的女孩,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的发旋和山丘似的鼻尖。他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左手挪了挪,动作极小,将空调遥控器藏在自己腿弯下头。

    “这是照相机吗?”

    “录像用的DV,”葛霄尝试开机,“你在哪儿找到的?”

    汤雨繁下巴颏枕在他肩头,一说话,牙齿就咔嚓咔嚓:“你书架的最底层。”

    一丝余电都不剩,他没开开机。

    想来这台机子有些年头了,葛霄翻遍电视柜,才在最里面找到它的原装充电线。

    “你买的呀。”她盘腿,坐在茶几旁边。

    “我妈买的,”葛霄回答,“应该是零四或者零五年,在前进街那个电子大厦买的——前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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