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雨繁猛地坐起身,慌不迭去枕头下面摸手机。
她手哆嗦到点了三次才点进微信,看见葛霄最晚一条消息来自两个小时以前,发来他的晚饭。
汤雨繁这才敢大口大口呼吸,往床头一靠,早已被汗水溻湿的睡裙黏糊糊地粘在后背,床板硌得人生疼,但她没动。
葛家出事那年她还小,刘建斌和汤翎知道葛家小子和他们女儿关系好,留意着不叫她知道这些事,所以他被葛鹏程打到送去就医那天,甚至后来他搬家,汤雨繁都不在。
俩家长以为瞒着就成,可她又不是傻子,葛鹏程打人谁不知道。
为着这事,汤雨繁书桌抽屉里特地放了一瓶紫药水和一瓶碘伏。以前零花都是每周五刘建斌给一块钱,这是她一块一块攒出来的,谁也没告诉。
每每问起来,刘建斌会温和地转移话题,而汤翎只是给她一声叹息,认为小孩子忘性大,过两年就不记得了。
他俩都装糊涂,她只好从邻居嘴里将整件事歪歪扭扭拼凑起来,广为流传的版本是六楼的葛鹏程把他儿子打进医院了,据说肝脏破裂,命差点没捡回来。
他们说得挤眉弄眼的,真假几分自然不得而知。
如今她这梦做得也是离奇,记忆里大人们的含糊言辞经过大脑加工居然变成这么惊悚的情景,还极其真切,真得恐怖,叫汤雨繁愣了好久才缓过来,嵌进掌心纹路里的汗渍躺在微薄月光下,显得十分晶莹。
她这一觉可都睡到晚上了。
主卧闭了灯,客厅一派寂静的黑暗,汤雨繁简单冲完澡,时间已经两点过一刻。
过长时间的睡眠并不解乏,反而使人更加疲倦,搞得她这会儿连擦头发的心情都没有,脖间披了条短毛巾,勉强裹起半边发梢,没被毛巾兜住的漏网之鱼就顺着脖颈往脊背淌,给她冰一激灵。
这日夜颠倒的作息啊。
这个荒唐又真实的梦带来不少后遗症,使汤雨繁周日上葛霄家里还车票钱时依然心有余悸。
进门那会儿葛霄还没醒,迎接她的汤勺,滴溜溜跑来,它跟条小狗似的黏糊人,大尾巴绕在她两个脚踝间。
“这么早就醒了呀?”汤雨繁怕踩着它,索性蹲下身来,小猫顺势往她腿上蹭,摆明了求抱,“哎哟,好沉好沉……今天忘带罐头了,下次补你两个好不好?”
这猫记吃不记打,没罐头吃别的也行,就带她去看隔柜,猫爪子照着柜脚一拍,啪!
十点半,葛霄悠悠转醒,顶着个鸡窝头出来,正巧撞见汤勺大快朵颐,吃得脸都埋进饭盆。
猫证物证俱在,嫌疑猫听见卧室门响,只淡定地抬脸瞅了他一眼,转脸接着吃。
葛霄惊悚,就它这个猫爬架都没玩明白的脑袋瓜,究竟是饿到什么程度,居然连开锁都能自学成才?
于是他看看埋在饭里的猫,看看窝在沙发里啃冰棍的汤雨繁,猫嘎嘣嘎嘣嚼粮,她朝他笑笑,有点心虚。
葛霄认命地接过她手里吃不完的绿豆冰棍,顺手抽了两张餐纸接往下淌的糖水,三两下咬碎,洗完手拿作业坐到她旁边。
“你没刷牙。”她提醒。
“刷完才出屋的,”他翻开习题册,“我很讲卫生好不好,而且这是回笼觉,早上还去吃了个早点呢。”
“顶这造型啊?”汤雨繁伸手抓抓他头发,心说这长度又该剪了。
她的手指穿梭在发丝里,理着理着,倏地朝他额头的方向挪过去。
对于她的胡乱动作,葛霄没有给任何反应,垂着眼睛看摊在腿上的题。
当指腹轻轻触摸到他额角——那天梦里木凳砸中的地方。
光滑的。
什么都没有。
仿佛有只捏住她心脏的手,只在此刻松上一松。
紧接着,汤雨繁居然感受到一股名为“劫后余生”的情绪,自己能被这么一个梦唬住,吓到真来摸他脑门,着实搞笑。
葛霄没明白她的心路历程,抬眼望过来,充满疑惑。
汤雨繁没多作解释,话题转到午饭,问他:“中午吃什么?”
“院门口的鸡杂面。”还没等她点头,他突然凑近,“你怎么了?”
汤雨繁不吱声,伸手去挤他脸,励志于将葛霄俩脸蛋挤成一坨。
“你妈又说你了?”
“没,”她摇头,“我俩好几天没碰面了。”
此话不假,汤翎这两天早出晚归,没开火做过饭。她家氛围向来如此,若是汤翎刻意不去搭理她,母女俩一礼拜都说不上三句话。
汤雨繁无意再针对志愿的事和她妈纠缠什么。
那天在黄焖鸡店里汤翎已然表达清楚,吵又如何闹又如何,木已成舟,汤雨繁动辄不干没结果的冲动事,况且这些年真的是听训听腻味了,惹不起也总躲得起。
话赶话说到这儿,她才想起来这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