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深谙此道,但并不想和汤翎搞什么鱼死网破——那是她妈,再如何,这么多年的吃穿用度,汤翎并没有短过她什么,甚至汤翎自己的鞋都是前几年单位发的皮鞋,夏天热得不行,冬天又冻脚。

    可每年过年她会带着汤雨繁上商场,给女儿买新衣服。

    在高考志愿被改掉之前,汤雨繁一直觉得家庭矛盾只源于她和她妈不适合做母女,不适合生活在一块。

    她俩性格截然不同,汤翎这么个凡事要求十全十美的功利主义者,最恨女儿这种“死不上进的”,和她爹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水火不容,所以不必强求。

    汤雨繁不想当那颗崩在别人脸上的石子,只希望汤翎将这橡皮筋扯得紧之再紧,扯得越使劲,松手时她就能飞得越远。

    但她真的没想到她妈会改她志愿。

    汤雨繁伤心吗?伤心是有的,但她没和葛霄说谎,事已至此,她确实不是非济理不可,只要能出省,她在哪里上学都行,济理就此止步于遗憾。

    伤心,更多是因为母亲对她丝毫没有尊重可言,丝毫没有,从来没有,她觉得以后也不会有。

    假如可以,汤雨繁想问那个她八岁就藏在心里的问题:妈,你真的是在爱我吗?

    汤翎恨她吗?

    不吧。

    全然谈不上恨,汤翎只是没把她当个人来看。

    汤雨繁不是人,是“女儿”。

    她做了一连串的梦。

    先是梦见她和薛润一起爬楼梯,爬累了就坐在黢黑的楼梯间休息,薛润掏出手机,给她分享自己精心收藏的小鸡崽子掉进下水道的搞笑视频。

    第一只小鸡崽儿刚啪唧一下跌进下水道,只听见体育老师喊她俩:薛润,汤雨繁,你俩旷课是吧!

    回声打在楼道,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汤雨繁抓起薛润的手,俩人撒腿就往上跑。

    体育老师的声音被甩在后面,说你们跳远没有一米五的,体育成绩统统零分,零分!

    被逼到最顶层,薛润挡在她后头,手足无措。

    汤雨繁发现天台的锁早就锈了,干脆拿肩膀去撞,撞到第三下,门倏地破开,她来不及稳住重心,迎面风声猎猎作响,整个人朝前扑去。

    意料之外的,她并没有摔个狗啃屎,只是踉跄两步,扶着旁边的配电箱才站稳。

    视角再一转,地面铺着漆黑胶粘的沥青,汤雨繁发现这儿并不是学校,而是自己家的天台。

    到这里,她彻底失去行动的自由,眼前画面犹如希区柯克变焦,看得人头晕,还有点想吐。

    只见一高一矮两个人立在天台边,楼下人群聚集,嘈杂无比,掺杂远处警车的鸣笛,天台那扇破门被风刮得吱呀响,立刻没入喧闹中,却仍使人胆战心惊。

    高个儿身形看着是个男人,歪歪扭扭地往前走,当即听到一声呵斥:“别过来!”

    汤雨繁一怔,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听着像小孩的声音,还带点变声期的沙哑。

    那男人不以为意,一口黄牙露在外面:“拿个水果刀想吓唬谁呢。”

    见对方沉默不语,他毫无预兆地暴怒,抄起手里的木板凳,狠狠砸在地上:“我他妈问你拿刀想吓唬谁!啊?!怎么着?你胆儿肥了,想捅你爹?”

    男人眼球满是血丝,鱼眼睛似的凸着,五官几乎都要扭在一块:“老子今天不打死你就不姓葛!”

    凳子第二下硬生生落在男孩身上,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刀掉在地上,砰的一声,沉闷到叫她分不清这是与沥青地面的碰撞,还是那把带着木刺、铁钉和鲜血的矮凳砸在人皮肉上的声响。

    第三下是照脸砸的,他想让他毁容。

    第四下是照头砸的,他想要他的命。

    这次叫他得手了,那男孩并不再躲,却不如意料中倒下去,暗红浓稠的血液像一条毒蛇,顺着他面中淌下来,将整张脸劈作两半。

    汤雨繁拼命挣扎,动弹不得。

    男人脸上的笑容生生终止在血液流向他嘴角的那零点一秒,颤颤巍巍地朝下一看,那把水果刀正插在自己下腹。

    变了调的尖叫像蒙住一层薄纱,汤雨繁听不真切,眼前的一切变作虚焦,只剩面朝自己的男孩还算清晰。

    直愣愣的,那张脸偏转过微不可察的弧度,看了过来。

    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无声的字眼。

    “没”字要把嘴咧着,看起来像一个笑容,“事”字又要翘起嘴皮,牙齿相碰。

    太熟悉了,这个口型,她在二年级办公室门口罚站的葛霄脸上见过一次,在高二逃课被她发现满脸是伤的葛霄脸上见过一次。

    这么算下来,两次而已,只是她回想过太多遍,太熟悉了。

    下一秒,伴随着数声尖叫和刺耳咒骂,他整个人朝后一仰,原本只有六层楼高的距离此刻拉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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