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足以让全世界为之发笑,火车将她从一个谎言送往另一个谎言。

    站在这房门口的那一刻,汤雨繁就清楚:她不该来的,她爸现在很辛苦,她爸过得很不好,她爸比她更需要人关心,所以她不该来的,她该再买张火车票回去,葛霄回去好好上课,她回去听天由命读大学。

    她不该再让别人为她的任性买任何一单,哪怕这只是第一次。

    汤雨繁蹲在地上,心想,本质上来说,她和汤翎没任何区别,她认为母亲不够在意自己,而她也同样不够在意她的父亲。我们都是这样,眼睛只盯在自己身上。

    可哪怕当下,她明白得不能再明白,却仍然会为自己被随意更改的志愿感到难以言说的痛苦,这一点叫她彻底崩溃。

    当更大的苦难遮住个别的苦难,后者就变得渺小,变得微不足道而矫情。

    可钝刀割肉就不痛了吗?流出来的鲜血就不是人血吗?

    门板吱呀一声。

    难得有光线透进来,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汤雨繁想伸手挡一挡,手背却被沾湿,只好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一通,但那水仿佛抹不干净似的,混杂着手上肮脏的泥土,在她脸颊划出长长一条污渍。

    汤雨繁当即哭得更凶了:“葛霄……”

    这一嗓子差点没把葛霄吓死。他掩住门,想找湿纸巾,去翻背包的手都不稳,好不容易抽出两张,慌忙将她手上的泥巴擦掉:“没事了,我拿纸给你擦掉,干净了、干净了,你抬头,擦脸好不好?”

    她简直要哭抽过去。

    被更改的志愿、连累他一晚没睡好的愧疚、此时看到父亲住在这么一间小房子里的自责,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都要骗我?所有所有的负面情绪犹如雪山崩塌,裹着她,连人带雪,滚下山崖。

    往常总是默不作声流眼泪,葛霄当真没见她哭这么凶过,整张脸都通红,仿佛要把这一辈子的眼泪全都流完:“我真的待不下去了,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耳鸣,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腿麻,那股窒息感才慢慢退潮。

    缓过神来时,汤雨繁察觉到葛霄掰着自己的手指,掰平,而她掌心的掐痕早已深红斑驳,像是要将掌纹生生横切开来。

    这掐痕似乎扎了她一下,汤雨繁意识到自己方才在发什么疯。

    尽管只是一句,还是叫她羞耻到后脊发麻,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总向你诉苦,我不想这样,不想总是在正狼狈的时候遇到你。”

    他动作一顿。

    “可我,”她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总是,对不起,我——”

    后半句话堵在葛霄手掌心。

    “不要道歉,”他说,“不要和我道歉,是我来找的你。每一次,都是我来找的你,是我担心你,看不到你我会害怕,我容易胡思乱想,我害怕看你难过,左右不了的事,哪怕能让你好受一点点也好。易易,你没做错什么,谁都不是上帝,你只是做你能做到的,我也是,所以没什么好苛刻的。不要自责,不要和我道歉,更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葛霄能感觉到覆在手掌下的那半张脸不住地颤抖,他干脆将两手拱起,拼成一只小瓢,特幼稚地递到她跟前。

    “想哭就哭吧,”他话里几乎带些恳切的意味,“你的眼泪,我会接着的。”

    汤雨繁眼泪糊了满脸,愣是被他的话肉麻得想笑,嘴角刚往上翘,又被一阵鼻酸压得下弯,最后瘪得能往下嘴唇上挂水壶。

    哪怕泪珠又在打转,她仍然执拗地装作无事发生,却被他一把揽进怀里。

    “我知道你委屈,我都知道。”说着,葛霄的声音不自觉也颤抖起来。

    他力道很大,以一种誓要将汤雨繁所有的眼泪水都蹭到自己身上的力度,紧紧箍着她。

    泪眼模糊下,她看到破铁门被风一推,漏出条窄窄的缝隙,光线才借此机会趁虚而入,这满屋灰尘,叫阳光一照便镀上金,总算无处可藏,漂浮在半空。

    哭到浑身痛,可她的大脑却诡异地降温了,仿佛灵魂从身体里抽离出来似的,空白,空白。

    盯着缝隙里的日光,她恍惚间想起有次午休,葛霄拉着她看过一部天文纪录片。

    甭管天文还是地理,汤雨繁都一知半解,但她看得很认真,时不时还问一些稀奇古怪的笨问题,葛霄就会仔细解释给她听。

    他觉得她会喜欢像渐变指甲油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就找了好多绚丽的星云照片给她看。

    这是真走神走到外太空了,汤雨繁想着那些照片,真的特别漂亮。

    宇宙浩瀚、无声,而宇宙尘如同云雾,无法汇聚。正如此时此刻,在这缕难得的阳光中四散开来的细密尘埃。

    不是说要下雨吗?天却不知什么时候晴了。

    察觉到汤雨繁动了动,葛霄慢慢松开,盯她足足三十秒,脸朝屋里的方向偏了偏。汤雨繁垂着眼,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