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饭。”她说着,换下鞋。
“还吃?”汤翎快气笑了,这闺女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你自个儿看看这都几点了,今天查分你不知道吗?自己的事都不上心——快点儿,你准考证号和密码是多少?”
“我查过了。”
“准考证号,”汤翎仍然保持端着手机的姿势,只是声音又高了两度,“密码。”
汤雨繁都快对她妈这种强硬的语气产生条件反射,恐慌,太阳穴直跳着疼,她轻轻一口气从鼻间泄出去,站在原地摆弄手机:“发给你了。”
等她洗完脸出来拿擦脸膏,听汤翎正不知和谁通话:“对,六百四……现在重点师范分这么高的吗?嗯,分数高位次和往年差不多。”
汤雨繁手里还握着毛巾,在客厅略站片刻。
汤翎毫不避忌的坦然态度叫她十分难受,经过上次大吵一架,妈妈的想法仍未发生任何改变,倒显得她所谓的抗争可怜又可笑,哪怕关上卧室门,也能听到客厅模模糊糊的谈话声。
凉饼特有的那股油味儿反上来,直叫人胃里好一阵翻江倒海,汤雨繁将自己蜷缩起来,窝在床上,好一会儿才觉出困意,却在半梦半醒间,听到卧室门被敲响。
“我找了个机构老师。”汤翎的声音被门板隔开,显得闷而失真,“人家老师是专门帮学生报志愿的,老师说你这个分数报玉衡师范还是有很大把握,留在省内方便,女孩子家的,放你一个人在外地我也不放心。”
屋里不见动静,汤翎又拧两下把手,语气凉下来:“汤雨繁,我跟你好好打商量。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拿备用钥匙来请你?”
不多时,门掀开一条缝。
“我说的这些,你有什么意见?”
“我不报。”汤雨繁说。
汤翎拿脚抵住门:“那你想报哪儿?不懂还瞎折腾,把高考当儿戏。”
“我们学校统一订的有志愿指南,这也是瞎折腾吗?”
“学校会管你们才有鬼,考得上,那风光是学校的风光,滑档了就和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机构老师不也是这样吗,”汤雨繁讲出的话平铺直叙,偏就叫汤翎一股无名火起,“几千块钱交过去,肯往光荣榜上贴的只有想让你看到的。”
“你今天非要跟我找茬儿是吧?”
“总之我不报,”她一字一句,“我就没打算报本省的学校,妈,这话我说过很多次了。何况我的分究竟够不够得上玉衡师范,你查了这么多资料,他们学校的线划得有多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能一概而论吗?老师都说你可以冲一冲试……”
“那滑档了呢?”她打断道。
“滑档了——老师说全额退钱。”
“噢,”汤雨繁笑了,“意思是成就成,不成把钱退给你,就当听个响,几千块周折一番,一毛不花买我往后四年?”
“汤雨繁,我现在是在心平气和跟你商量,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因为现在这个选择最直接关系到的人是我,不是机构老师,不是我们学校,也不是你,”汤雨繁横在汤翎与卧室之间,丝毫没有让步叫她进屋再谈的意思,“妈,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忤逆过你的决定。就这一次,当我求你。”
她话是这么说,可态度上一点没有求人的姿态。汤翎恼得也笑,她女儿现如今可真是长大了,腰板硬了,敢跟她对着来了。
“又是你哪个朋友撺掇你?”汤翎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将她由上到下扫视一遍,“还是在学校谈朋友了?”
汤翎字句都念得极轻,挨个砸向被审视者,叫她头皮发麻,嗡一声往耳朵里灌。汤雨繁仍旧冷着脸,下意识地反驳:“没有。”
“你没有?”
“我没有。”
“好,”汤翎食指快戳到她鼻尖,目光几乎要将女儿烧穿个洞,“好,你好得很。”
家里唯一一台台式电脑是汤雨繁读小学时刘建斌买回来的,从前放在书房,后来为了方便汤雨繁写作业,将书房改成了她的屋子。
这台电脑也顺理成章变作她卧室里的家具之一,只不过有汤翎盯着,她不怎么碰,被试卷书堆淹没,主机都落上厚厚一层灰,现如今倒派上用场。
志愿填报开始的当天早晨,汤雨繁就坐在电脑前,照着专业代码反反复复看,检查过数次,才确认提交。
她第一志愿填在济坪理工大学,专业是数学,他们学校纯数专业的招牌已经打得很响。她对济坪这个地儿青眼有加,后面有好几个志愿也是填的济坪本地的其他学校。
起初萌生要去济坪读大学的想法时,汤雨繁有和薛润提过一嘴,她第一时间就上购票软件查,从须阳到济坪,光高铁都要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