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上次过后,汤翎不再过问志愿的事,否则一定要说她这是记恨。
这也许是一个崭新的开始,这个讯号使汤雨繁感到雀跃,有事没事就上网找济坪理工的照片,食堂、操场、住宿环境。
这是她喜欢的城市,喜欢的专业,单是“喜欢”这两字对汤雨繁而言就足够有吸引力。
供氧的缺口越来越大,直到让人彻底挣脱。
志愿报名截止的最后一晚,汤雨繁睡得很早,手机那头的葛霄发来一串晕倒兔子,说他还在苦战文综啊,她回过去张拍脑袋表情,才将手机塞进枕头下头。
汤雨繁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太好,从前是没完没了地焦虑:背不完的历史、黑板左上角的高考倒数牌、明天早上起晚就来不及洗头了——十七八岁的糟心事总有一箩筐。
起初,汤雨繁能在胡思乱想里睁眼睁到凌晨三点,到后来她逐渐习惯这种不安,经常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如今哪怕已经毕业,积攒了三年的压力,所带来的后遗症再如何消解,也不是一两天就能见底。
这样的焦虑化为实质,变成后背一块淤青,就是那种平时不显眼,不碰也不痛,可只要她脑袋一沾枕头,那块乌紫的淤血就重新活泛起来,噩梦一个接一个,乱七八糟,没头没尾。
有梦到高考迟到进不去考场,或者在课堂上老师喊她起来背书,喉咙却像被人捏住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全班同学都面无表情看着自己,没人笑,也没人说话。
今天她睡得也不安稳,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进了自己房间,耳边声响不断,汤雨繁想醒却醒不过来,只觉得自己身体重得要命,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汤雨繁小腿抽筋,这才转醒。
她这两天上火,晚饭汤翎难得做了道肉菜,一个劲儿往她碗里拨,他们家上桌吃饭时不让喝水,菜又偏咸,现在喉咙里干得都能喷火。
这个夜晚一如往常,漆黑而宁静,只有电脑显示器的那颗小圆点在黑暗中闪烁。汤雨繁坐在床边恍惚许久,才缓过神来,起身去客厅喝水,心里寻思这是做噩梦还是鬼压床啊。
凉水流过喉管,压住那股从胃里往上翻涌的火气,倒叫人好受一些。
她腿还一抽一抽地疼,就慢慢往回挪,发现汤翎卧室的门没关严,门缝里漏出一点灯光。
不知道汤翎是不是还在备课,也不知道现在究竟凌晨几点,汤雨繁起来时没敢摸出手机看时间,怕这一看就把瞌睡全给看跑。
汤雨繁心想,要不要去嘱咐妈妈,叫她早点休息。在客厅短暂踌躇,最终还是选择不去自讨没趣,老老实实回屋睡觉。
今夜月亮出奇明亮,屋外风声如哨,打在玻璃上闷闷地响。
等女孩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一切重新归于平静,她卧室的门被缓慢地推开,一双眼睛潜伏在门缝之间,紧紧咬着床上翻过身又熟睡的人,确认她没有醒来的预兆,这才无声坐在桌前,再次摁亮睡眠模式的电脑。
次日早晨,汤雨繁愣是被暑气蒸醒的,空调的扇叶还掀开一半,指示灯却灭了。六月底的七点就直逼三十度,热得人一个劲儿出汗。
汤雨繁坐起身,睡裙黏在脊背上,难受得要命,想去冲个澡,却被客厅的汤翎拦个正着,说是家里停电了。
夏季用电频繁,跳闸也是常事,可汤翎这么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无端叫她觉得奇怪,正打算回屋摸手机,问问葛霄那边情况如何。
还没等转身,汤翎就又开口:“你手机我给收起来了,这段时间放你玩得够久,该收收心了。回屋看书去吧,等会儿下点挂面凑合一顿,下午要是还不来电,晚上妈带你出去吃。”
“出去吃?”
“嗯,吃黄焖鸡,”汤翎又翻过一页报纸,“这不是你想吃的吗?”
打一巴掌揉三揉,这事汤翎常干,偶尔不耐烦了,那颗甜枣也不给赏的,反正我是你妈,打你也是为你好。
但她将如此和煦的语气摆上明面,连前些日子承诺好的黄焖鸡都搬出来了,倒叫汤雨繁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就站在原地,一时间实在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来,只是点点头,也没再纠缠手机的事,转身回屋了。
高考都考完了,还看哪门子功课,汤雨繁在书柜前翻翻找找,良久才扒出一本不知哪年藏起来的漫画杂志,封面都被撕掉半截,中间还有不少缺页,这属于周刊连载,故事没头没尾的。
窝在床上她觉得热,干脆又拿一本《红手指》,坐回地板。
这书还是薛润借给她的,推理小说,说是让她学累了换换脑子。哪知高考前后都忙,一直没得空还回去,一翻书皮,才发现自己根本没看几页。
薛润热衷于惊险刺激,初二曾拉着汤雨繁旷掉体育课,两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