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五月中旬,三模如期而至。

    高三的岁月晦暗无光,像在一条无人小径上行走,伸手不见五指。在天亮之前,谁都不知道究竟还要走多久,以及能否走到自己渴望的终点,只能一边闷头狂奔,一边拾捡自己的崩溃和无望。

    而堆砌起的这条道路的,则是望不到头的模考、月考、周考、堂测,堪比鸽子身上的毛,数都数不清。

    在这样一年高强度、不间歇的锻炼下,他们早已对此麻木,一场结束,就立马投入下一场考试的复习中去。

    开考前天,徐曲瑛再三强调:距离高考一月有余,赶在这节骨眼上,三模就是拿来给他们树立信心的,都别紧张,稳定发挥即可。

    此话不假,汤雨繁写文综向来急得笔尖冒火星,每次都堪堪在收卷前赶完,这次倒是从容太多,还得空再检查一下选择题涂卡。

    最后一门英语结束,考场才响起低分贝的窃窃私语,个个像是脱掉一层皮,都急赤白脸要去食堂抢糖醋肉,往届学生管这个叫周三特产。

    汤雨繁对糖醋肉兴致缺缺,和几个同班同学打过招呼,慢吞吞地去收拾自己的书包。

    走廊没有摆桌子,书和书包基本都堆在墙角,放眼望去壮观非常,旁边几个成群结伴的女生还在喋喋不休地争执第二篇阅读的最后一道题到底选A还是选D。

    汤雨繁蹲在走廊根,回忆起第二篇阅读,短暂跑了会儿神。

    在她发呆的间隙,余光里挤进个人,蹲在她旁边,伸手整理起她那打草稿纸。

    走廊的书堆像一座座小山,人声络绎不绝,聊天的、对答案的、还有翻着书想看自个儿英语作文万用句有没有写岔的,拥挤无比。

    他们几乎是肩挨着肩,洗发水的味道直往她鼻子里钻,这股熟悉的香味使汤雨繁几乎下意识地倾过身子,靠在他肩膀,非常不客气地把所有重量都扔给对方。

    汤雨繁每次考完试都觉得脑壳发懵,此刻更是恍惚得很,四周太喧闹,才叫她从其中生出一股毫无根据的勇气——再凑近一点也没什么吧?

    于是她扭过脸,盯着洗发露的主人瞧。

    他配眼镜了哎。

    葛霄察觉到她的目光,奈何挨得太近,近到他似乎一转脸,鼻尖就会蹭到她的额头,近到汤雨繁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睫毛在打颤,刚想往上抬一抬,却又慌不迭落回去。

    他根本不看她,手却拿过她的书包,毛毛躁躁把书一股脑全塞进去。

    “怎么突然配眼镜了呢?”说完,她便不再盯他,脑袋蹭蹭,下巴蜷进校服领子里。

    葛霄这才敢移来视线,只能看到她有点炸毛的发旋,顺势而下,发圈扎得很松,她一垂头,辫尾就掉在他臂弯里,柔软得像兔子的尾巴。

    他拿指腹抹掉黏在她脸颊的眼睫毛,顺理成章再次占据小汤的目光,说:“散光了,看黑板有点儿模糊。”

    葛霄配的是黑细框,镜片很薄,他眉眼本身就浓,被纤细的眼镜这么一框住,反而托出几分书卷气,显得二高这件湖蓝的校服外套都没那么难看了。

    她仔细端详一番,认真评价:“好好看。”

    葛霄镜片后的眼睛立刻噌地亮起来,嘴唇动一动,奈何憋不出几个词儿来,干脆朝她傻笑。

    汤雨繁也乐了,拍他胳膊:“我们去喝丸子汤。”

    葛霄简直轻易就被她哄得晕头转向,明明放学前还在规划麻辣烫里要放几颗丸子的宏图大业,现在一听这话,只剩乖乖点头:“好。”

    吃什么不是吃,反正丸子汤里也有丸子。

    对于葛霄适合戴眼镜一事,张博然不敢苟同,因为大课间来看他们打球的姑娘更多了。

    从前是葛霄拿“非单身”的由头拒绝过蔡青泱她朋友,再加上那会儿他刚转来没多久,和谁都不太熟,想要他电话号的姑娘找不到中间人,这才偃旗息鼓好一阵。

    好久没再听说七班转学生的女友有什么响动,于是对这款感兴趣的姑娘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这次力争曲线救国,没先前那么直接,而是换着花样想多偶遇几次,纯当养眼了,说不定还能发生点儿一见钟情的恶俗戏码呢。

    在帮忙递过几张写有别班女生手机号的纸条之后,张博然彻底陷入癫狂。

    他眼睁睁看着葛霄拿中性笔把人家姑娘的号码涂黑,再折好丢进垃圾袋,几欲张口,最后说:“你下次打球要不……把你那个眼镜摘了。”

    此话一出,葛霄茫然地抬起脸:“为什么?”

    他语塞:“又不上课,戴着它干什么玩意儿。”

    “我怕我看不清人。”

    “没那么夸张吧兄弟,”张博然大惊,“多少度啊?你是近视又不是瞎了。”

    葛霄微笑:“下次我要是不小心砸到你后脑勺,记得替我开脱一下。”

    “滚。”张博然拱他桌子。

    葛霄一门心思紧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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