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指,“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让写我最崇拜的人。写完第二天上讲台挨个朗读,很多人连崇拜是什么都不懂,写得那叫一个五花八门。”

    他掰着汤雨繁的指头数:“父母、警察、家里养的大狗狗、小区保安、枕头旁边的泰迪熊——够异想天开吧?”

    她笑了起来。

    “当然了,最多写的还是爸爸妈妈。”葛霄说,“你知道我写的是谁吗?”

    他那双眼睛是一寸滚烫的汪洋,海面无风,波涛却从未歇息,几近要将她吞没。

    汤雨繁的呼吸如海风静止,却被他轻轻地、以一个包裹的姿态拥住,咬字很轻,极快地含糊念过两个字,姐姐。

    拜葛鹏程所赐,亲情血缘之于葛霄如同海市蜃楼,看得见,摸不着。

    每每王佩敏说手足之情大过天,父母舐犊情深,葛霄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个屁放了。他从小就管同辈的兄弟姐妹直呼其名,连过年走亲戚的开场白,也得由王佩敏起一个“小霄,叫舅妈”的头。

    这小孩是明事理的,谁对他好自己心里门儿清,崇拜十分纯粹,甚至没有贴切的理由。

    无可否认的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小汤雨繁已经代替妈妈成为他新的保护神——他的玩具被隔壁楼的小胖抢了,他姐姐就带着恬恬团泥巴坨子,势必要给他玩具抢回来,小胖嚣张又如何?双拳不敌四手。

    他觉得姐姐很厉害,连给他涂的药水都是紫色的,他只涂过那种黄黄的、臭臭的药膏。

    姐姐从不食言,这点就比妈妈好——妈妈几次答应去学校接他,他等得无聊,一个人围着校门口的电线杆直转圈,转上几千圈、几万圈,妈妈也没来。

    姐姐还温柔,走黑路会牵他,戴手套会牵,三伏天还是会牵。

    几次葛霄想抽出手,面对汤雨繁疑惑的目光,都快结巴了:我、我手黏。

    汤雨繁咯咯笑:我手也出汗呀,要么你自己走嘛。

    葛霄的手掌心在裤缝揩了又揩,才三两步追上去,轻轻捉住她的手指。

    那么问题又回到范营提过的那句:人不是往低处流的水,那是什么?

    曾经他觉得她像珍珠,偶尔也是一戳一动、不戳不动的小乌龟。而现如今,她门走不通就走窗户,雨燕似的从天而降,又拼命扇动翅膀,想将他叼出这片废墟,一字一句,说那你就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我们永远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