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黄灯光,加上方才被狠狠砸了一下,王胜闯看东西都有些不聚焦。
模糊间,他看到葛霄面颊微微动了动,露出了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声音很温醇:“怎么还是这么不经摔打。”
这一刻,他浑身的血冲到大脑,握着指虎的手抡了出去。
“伤到哪儿了?”
葛霄折起手臂,小臂上长长的刮痕,触目惊心。
“你不知道躲吗?”
“我不挂点儿彩,我妈狠不下心断了她哥的联系。”葛霄说。
汤雨繁顿觉一撮汹涌热气直往眼眶上涌,咽几下唾沫,哽得嗓子眼发胀:“那你……他家里人来找你麻烦,要付医药费怎么办?”
“不会,”他说,“他不会跟他爸妈说。”
“为什么?”
“因为跌份儿。”葛霄答。
“那你呢,你的医药费谁付?”
他愣了愣,笑起来:“非要这么说,他伤得比我严重多了。”
“他严不严重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汤雨繁抬眼瞪他,“我管你都管不住,还管他?”
“……对不起。”
汤雨繁觉得自己确实需要这句对不起,但不是现在,所以她只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瓜,担忧地追问:“他不会报复你吧?”
葛霄摇摇头。
他能打这个包票,倒不是对自己多有信心,只是在城南那几年这样的事太多了,以至于它不足为奇。
这话他没说出口,但她显然听懂了,声音轻得像羽毛,飘啊飘,又不知落在何处:“不要再让自己受伤,好不好。”
眼睫将目光扫落,葛霄此时才流露出细微的委屈,或因疼痛而皱起的眉。随后长臂一收,汤雨繁倒头栽来,脑袋磕到他锁骨,一片凹凸不平的硬邦邦,硌得她直咧嘴。
葛霄将下巴轻轻搁在她毛茸茸的脑袋瓜上,洗发露的香味叫人安心。他此刻像只虎爪脱险回到兽群的兽崽,浑身裹着熟悉的气味,方才稍稍收敛自己并不尖锐的爪,躺在地上滚两圈,再把受伤的地方露出来,湿淋淋一地血。
汤雨繁觉得他似乎有些想流眼泪。
但已经长成大孩子的葛霄同学显然是不会再动不动就哭鼻子,尤其是在她面前。
他只是鼻子很酸,说:“你会管我的对不对?”
“……我哪次没管你。”
除了他搬走那次。
但汤雨繁当时并非没找他,她从一楼孙奶奶那儿套了话,知道他住在省人民医院,不大点儿一个小孩,自己很有主意,坐公交车跑过去。
无奈知道医院不知道哪栋楼,她还知道找白大褂,问在哪里治病?结果被医生认定为走丢小孩,带去了服务台,给她爹刘建斌打了电话。
刘建斌吓个半死,火急火燎赶过来,把孩子接回家,这次她爹没再轻轻拿起轻轻放下,而是动真格骂了她几句。
往后一个月家里看她看得严防死守,汤雨繁没再得空跑出去找他,慢慢地,连印象都模糊了。
好了,好了,再说下去就真有人要掉金豆了。汤雨繁想。
于是她挣扎两下,把自个儿掉了个面,哪管自己几斤几两,整个人压在葛霄的腿上,把重量全分担给他。葛霄要是说她沉,那她一定会掐他的脸。
汤雨繁气势汹汹,而后捧住了他的脸。
“非要拿自己换点儿什么,事是这么解决的吗?”她说,“我以后盯着你啊,再一声不吭闯大祸。”
眼瞧这事就这么轻轻揭过了,葛霄顺竿爬,声音闷在她怀里:“又不是我去找他的,是他追到我妈家楼下。”
嗬,他还委屈上了。汤雨繁没辙:“他堵你你跑啊。”
“跑没用,你没接触过他这种人,”他说,“只要我还在这儿,他就找得到。”
“那就走。”
葛霄倏地抬眼,看着她。
“离开须阳,走得远远的,走到他们看不着也记不住的地方去,”她拿指腹蹭过他眼下,一字一句,“再也不回来。”
空调室外机整夜轰鸣,每隔十分钟间断一次,又不知何时再次响起。隔着窗帘布,雨声再次淅淅沥沥响起,盖不住沉闷的心跳。
“你还真是,”葛霄拿额面贴着她肩头,“真是……一点都没变。”
“胡扯,”汤雨繁说,“我长高了。”
他嗓音难掩笑意:“嗯,长高了。”
怎么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这么不中听,跟逗小孩似的。
看来此人脸蛋肉今天终究是难逃一死,被汤雨繁揉来搓去,捏成面团,她哼哼道:“您老眼里我到底什么样啊?”
葛霄摘下她为非作歹的手,握在掌心,他力道很轻,像在抚摸一块陶瓷。
“我记得是在二年级,应该是下学期,”他垂下眼帘,摆弄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