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冻得硬邦邦的巧克力,揣在兜里的右手动了动,也掏出一个透明盒递到她眼前——是一副芽黄色的穿戴甲。
这次轮到汤雨繁呆住了:“你这是……给我的?”
“输家的奖品。”葛霄说。
“输家也有奖品?”
“前提条件是得跟我比,”他笑起来,“别人我就不知道了。”
汤雨繁此刻没心思跟他扯皮,只顾端详她人生中第一副穿戴甲,是短甲的款式,左边无名指还镶了一颗很Q的白色蝴蝶结。
“好看吗?这个颜色?”葛霄问。
汤雨繁慌忙点头,她脑袋仿佛锈上了,一个噢的口型愣是保持将近十秒,也没蹦出几句感人肺腑的致辞来。
“打开看看,你喜欢吗?”他说,“还有胶水和棉片儿,兜小我就没带出来,回去给你。”
闻言她掀开盖,手在空中照着比划:“这个是不是有尺寸的?”
葛霄就着她的手取出一只,示意:“手。”
汤雨繁伸出右手,眼瞧葛霄将甲片盖上她无名指,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正合适,”他的语气十分雀跃,“我量过的。”
甲片都是这么贴的?汤雨繁没头没脑地想,更没心思再去深究他量的是甲片还是她的手、以及何时量的尺寸,种种问题。
年夜饭很丰盛,刘建斌还特地开了瓶珍藏的葡萄酒,小酒杯闲置太久,摸着黏手,洗也洗不净。他斟上两杯,又给俩孩子倒好果粒橙。
到举杯祝词,往年这个环节是由汤翎来,十有八九会不欢而散。
这回别家孩子在,刘建斌不想让汤翎在饭桌上给女儿难堪,于是抢在孩子她妈前头开口:“除旧之后就是迎新,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
汤翎皱起眉,脚在桌下踢他。
刘建斌愣是没反应过来,继续道:“小霄今年是读高几?”
葛霄握着玻璃杯转一转:“叔,我读高二。”
“噢,比易易小一届。”她老爹脸朝着葛霄的方向,“你俩正好在学校互相搭把手,照顾着点儿,你就像现在冬天黑得早啊,可以顺路一块回。”
这话到底叫人应还是不应?他手里的杯子都快攥出印来了,正踟蹰开口,却被汤雨繁抢先一步:“爸,豆角,够不到。”
此话一出,汤翎的视线轻飘飘扫过她,将剥好的一碟虾肉放在女儿面前,嗓音凉凉:“给小霄分着点。”
他们十一点多才下楼放炮,刘建斌买了不少,光花筒就有五六个,汤翎在旁边陪了十来分钟,后说要抓紧煮上饺子,便提前上楼,没一会儿就听到她在五楼楼道窗户喊刘建斌,叫他上来送钥匙。
赶巧六楼东户的新租户也带着半大孩子在楼下放烟火,那家小孩瞅他们的花筒个儿大,吵着闹着非要玩这个,小孩他妈正在旁边讲她家大妞在学校如何如何挣脸,对她家二妞神似噪音污染的尖叫充耳不闻。
到最后汤雨繁实在听不下去了,连哄带骗地告诉她这炮是放给王母娘娘的,你要是偷玩,王母娘娘一恼火,就得下劫,什么是下劫?下劫就是你得天天上幼儿园。
全年无休显然比不能玩鞭炮更恐怖,那小孩吭哧半天,退而求其次,让姐姐给她放炮。
葛霄这才开口:“姐姐没有火机,你过来,我给你放。”
小孩直往汤雨繁怀里缩,差点把她冲一跟头,执着道:“不要,要姐姐。”
这小家伙脑瓜子转得倒快,立马指着葛霄,“你的。”手指转回汤雨繁,“给姐姐。”
他的脸登时耷拉下来。
陪小孩放完鞭炮,剩下半袋炮竹被汤雨繁提回家,他两家都没有守岁的习俗,只是在路过五楼,汤翎叫葛霄端盘饺子再回,然后不由分说地往他兜里塞红包。
葛霄坐在他家还冰屁股的皮沙发上,对着桌上的一百块红包和那盘茴香饺子发了很久的呆。
他喜欢吃凉饺子,热的太水汽,并不着急吃。手机一开机就涌入二十一通未接来电,掺杂着各路短信,最多的来自他妈——今晚未接来电的主人。
第二十二通在下一秒响起,葛霄摁下接通,电话两头却沉默许久。
对面率先开口:“吃了吗?”
葛霄抬眼望向挂钟,将将十二点——这问题问的,大年三十谁不吃饭。
他说:“吃了。”
“霄啊,你明天……”
“妈,”他打断,“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你钱叔叔刚送我回来。”见葛霄不接话,王佩敏又道,“我们打算明天开车去草莓园,今年初一不用走亲戚了,咱一块去摘草莓。”
“你们去吧,我不怎么爱吃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