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年三十的鞭炮声就没歇过,他们家这一整天都忙得团团转,上午起油锅,丸子藕盒小酥肉,能炸的全往锅里下,那味儿呛得厨房里站不住人。

    汤翎嫌她碍手碍脚,撵去叫葛霄下楼吃午饭。

    葛霄开门时睡眼朦胧,显然还懵在梦里,捕捉到吃饭俩字才陡然清醒,慌忙要去换衣服,却被汤雨繁一把拉住:“这个,给你的。”

    葛霄一怔:“什么?”

    “礼物呀,我爸带回来的。”

    “刘叔带的?谢谢、谢谢刘叔,”仿佛端着一块烫手山芋,他开始语无伦次,又补一句,“也谢谢你,呃……谢谢汤姨。”

    再不拦着,他估计能对着空气从左邻右舍谢到大国小家。汤雨繁憋笑憋得很辛苦,说我先下去啦,你收拾好就过来。

    大冬天的,葛霄脖子都红了,欲言又止好半晌也没憋出半个屁来,只得逃似的躲回卧室换衣服了。

    等她窝回自己家沙发,才听到微信提示音叮一声响。葛霄发来几张钢笔买家秀,拍摄角度非常刁钻,文字信息随之蹦出。

    鹌鹑:替我谢谢刘叔。

    鹌鹑:你的新毛衣

    鹌鹑:很好看。

    汤雨繁抿紧嘴,脑袋重重栽进沙发里,随便一撂手机,没一会儿又弹簧似的蹦起来冲向厨房:“爸,妈妈妈,我穿这件毛衣好看吗?”

    汤翎一脸“我买的衣服能不好看吗”,抄起手边的擀面杖就要戳女儿脑瓜子:“穿鞋,拖鞋呢?又飞了?我说了多少次了,还光脚丫子在家里跑!”

    晚饭前,刘建斌提议带俩孩子出去买点儿烟花炮竹,毕竟这热闹不是天天有,一年到头就凑一回。汤翎要把剩下的饺子皮趁天黑前擀出来,便没跟着一块去。

    小区门口围着不少卖烟花的小商贩,刘建斌豪迈地让他俩随便挑,多拿一些,自己顺手往塑料袋里塞下好几个二踢脚。

    整个下午,葛霄表现得十分腼腆,吃过饭就开始帮刘建斌清洗年夜饭用的大闸蟹,直到此时,趁着选仙女棒才得空凑到汤雨繁旁边,两人齐齐蹲在装烟花爆竹的竹筐前。

    “你想要什么颜色的?”他问。

    “紫色。”汤雨繁嘀咕道。

    葛霄直起身:“老板,颜色是按捆卖的吗?”

    “混着装的,”老板今晚大约数钞数到手软,扯起嗓子应道,“不想要混的你扒扒底下有散的,五根算一捆。”

    小摊离路灯有一段距离,黑灯瞎火的,最后他愣是在一筐乱七八糟的炮竹里硬挑出三捆紫色仙女棒,掏钱结账的时候,汤雨繁看到他棉袄袖口上都是鞭炮纸屑。

    刘建斌已经在远处和老同事寒暄上了,眼瞅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打算挪步的意思,他俩索性在旁边花坛坐下。

    “你剃头了?”汤雨繁问。

    葛霄不自在地摸了摸脑袋瓜:“嗯,赶着理发店打烊之前去的,是不是有点短?”

    是短过头了,以前那头乱毛显得葛霄挺乖,现在这个发型基本能露全眉毛,他那双大眼的存在感更强了。

    汤雨繁哎一声:“都是沫,弄头上了。”

    说罢伸出手,才想起她老爹在那边唠嗑,愣是半路刹车,葛霄没明白她的心路历程,瞧她手凝滞在空中没往前伸,直接垂下头,把自己的脑瓜送到她跟前。

    一颗宛如竖毛刺猬的脑袋凑来,汤雨繁一怔,下意识往刘建斌的方向偷瞄,见她爹还在侃大山,脸颊才后知后觉地烫起来。

    送到手边的脑壳,不薅岂非人也?

    汤雨繁摘下那片碎纸屑,顺带照他后颈短得炸起来的发槎囫囵一摸,直戳手,但手感非常奇妙,于是她没控制住,又搓一把。

    汤雨繁搓完就后悔了,这个行为十分难以界定,她甚至能明显感受到手底下他那寸皮肤的温度正在飙升。

    “好了,弄掉了。”她说。

    葛霄坐直,手简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摸摸脖颈又抓抓耳朵,最后干脆躲进棉袄兜里。

    二人都有些不自在,开始心照不宣地干咳嗽,打嗓子眼里咳了半天也没咳出名堂,直到葛霄实在热得遭不住,把棉袄领子揪开,只见一股蒸腾的白气从他领子里奔涌而出,越过脑袋,消散在冷空气中。

    他俩大眼瞪小眼,足足五秒,汤雨繁才爆发出第一声笑,并迅速从小声偷笑进化到笑得直不起来腰:“你熟了吗?”

    葛霄现在才是要熟了。

    “太热了,”他拉开拉链,又欲盖弥彰地拿手扇风,“我穿得厚。”

    事实证明,傻乐的传染性不容小觑,最后葛霄也跟着她笑,边笑边控诉道:“你嘲笑我。”

    “不笑了不笑了,”她声音听着快虚脱了,“不好笑。”

    他俩跟二愣子似的,直到汤雨繁实在乐不动了,摆摆手:“岔气,岔气了,你闭嘴,你嘴在冒气。”

    葛霄不甘示弱:“你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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