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好不容易捡完糖,又称了两斤二宽的干面,才款款挪步。
汤翎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前些月一直没见到葛霄传说中的舅妈,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
按她方才的说辞,这两口是预备将葛霄接回他舅家住,美其名曰团圆年,等开学了再把他赶去学校住宿舍,然后让自己儿子住进人家家里——什么道理?
顿了顿,汤翎把袋子里拣好的灶糖倒了回去。
“哎,”老板诧异道,“不要了?”
“嗯,再看看。”汤翎说。
回去的路上,母女二人谁都没先开腔,路过卖冰糖葫芦的小车,汤翎再次驻足,买了两包袋装的。
到家换完衣服,汤翎打发她上楼给葛霄送一包灶糖,说他小孩子家的,不懂这些,估计也想不起来买。
葛霄这会儿八成还没睡醒呢,房门紧闭,她没喊他,只把灶糖放到茶几上,又压了张纸条,轻手轻脚关了门。
再回家里,就听见厨房的说话声,她妈正不知和谁打电话:“唉哟,街里街坊客气什么,早年我还忙呢,你那会儿不也帮忙看顾过我闺女吗。小霄现也这么大了,又不是带小孩儿,过年来吃两顿饭不妨事。”
汤翎见女儿回来,瞟她一眼,继续同电话那头交谈着,言语带笑。
人嘛,多少都有一两个相熟的好友,自视甚高如汤翎,换了几个工作环境也没什么真说得上话的同事,王佩敏应该算是她为数不多乐意来往的人了。
他们那个年代,家里都生两个、三个,独苗很少。
王佩敏是家中老二,顶上有个哥哥,老爹偏心哥哥,妈就疼她,王佩敏当年坐月子都靠母亲伺候,父亲基本没招呼过,无奈她母亲在家没什么话语权,老爹又是个老古董,凡事以家庭脸面为重,使她受了不少委屈。
要论委屈呢,汤翎受得比王佩敏更多些,爹不疼娘不爱,全家都供着她小弟,跟供祖宗似的。她跟刘建斌认识都是单位同事牵线搭桥,家里根本不管,只在她怀孕时过问两句,还专门托老中医号脉,一查不得了,说这脉线是女孩啊。
于是老两口开始隐晦地表达不满,想让她把这胎打掉——女孩生出来干嘛。
虽说受委屈,汤翎打碎牙也要往肚里咽,从没和家里翻过脸,只那一次,听母亲说是女孩不如拿掉,汤翎决定搬出去。
碰巧刘建斌那两年有消息能在单位分套房子下来,夫妻二人就这么有了自己的小家。
认识王佩敏后,汤翎那一肚子碎牙终于有地方吐,每每在买菜路上遇到她,两人都要聊上半个钟头,倒倒苦水。
她不指望丈夫能听进去几句,可总要人开解,日子才能往下过啊。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她会愿意接葛霄上家里来,管别人家炉灶冒不冒烟,一则跟王佩敏有些交情,不能坐视不理,二则她是老师,最见不得小孩子遭欺负。
厨房窗户的视野很宽,楼下这条直通三个单元的小径全望得一清二楚。
只听楼下两声电动锁车响,汤翎掐着腰,不知透过窗子看到了什么,这才把电话从耳旁挪开,回头朝汤雨繁说道:“易易,去,把小霄叫家里来,晚上吃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