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了水。”
“顺手的事,”范营大约有些尴尬,“我女朋友这人……挺劲儿的,给你添麻烦了,对不住啊。”
葛霄见他梗得脖子都红了,大有一副今天这个客我请不上估计三天都睡不着觉的架势。
他思索后开口道:“那你帮我带个苹果,漂亮点儿的。”
“苹果?平安果?”范营一怔,“包个小粉盒子的那种?”
葛霄点点头。
圣诞过后紧跟着元旦,考虑到高三连着上了两周课,十二月的最后一天甚至连晚自习都舍了,底下一片即将迎来光明的哀嚎。
“终于要出狱了。”刘元淑趴在桌子上,颤声道。
走读生还算相对自由,这群住校的根本没出过几次校门,生生在学校憋了俩礼拜,薛润光是充电宝就换了三个,轮流托汤雨繁带回家充电。
现在一说放假,倒没有多急迫,只剩心累。
前排的黄春煦回头问她:“汤汤,元旦出来玩吗?”
“我要上图书馆呢。”
“放假图书馆还开门?”
“又不是过年,肯定开啊。”同桌刘元淑接话。
该聊天的聊天,该睡觉的睡觉,语文老师一向管不住纪律,喊课代表:“翟远,来把语文作业写黑板上。”
一听这话,黄春煦原本扭着的头立马转了回去。
刘元淑笑着捣汤雨繁胳膊:“哎,你看她,条件反射都快出来了。”
汤雨繁抄着翟远的粉笔字,随口应道:“语文作业啊?”
“啧,”刘元淑转着笔,“非也,非也。”
“汤!”薛润在后排噗呲噗呲喊她,“帮我抄一份。”
刘元淑也听到了,跟着回头:“她忙啥呢?”
“跟前桌下五子棋呢吧。”汤雨繁朝薛润点点头。
“坐后边真好啊,”刘元淑翘凳子,“咱们快换座位了吧?”
“下周回来就换呢。”黄春煦又扭过来了。
下周就换?刘元淑比了把手枪,枪口对准汤雨繁的太阳穴:“说,下次你想跟谁坐同桌?”
汤雨繁笑道:“跟你,跟你。”
这还差不多。刘元淑放她一马。
元旦三天假,不仅她们放假,汤翎的补习班应该也会提前下课,说不定时间还会撞车。
以防万一,她今天没法儿和葛霄一块回家。
可要怎么说?汤雨繁苦思冥想。
说我怕我妈看见,所以今天咱们分开走吧——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有歧义呢。
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放学后在楼梯口见到葛霄,汤雨繁还是结巴:“我今天有点儿事,得先回去。”
她说得含糊,葛霄也没多问,点点头。
见此,汤雨繁不由得松了口气,转念一想,那他今天怎么过呢?家里又没人。
遂迟疑道:“你晚上……”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葛霄笑了笑:“我?我去我舅妈家吃。”
去舅妈家吃吗?汤雨繁来不及多想,点点头:“那……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他说。
没了葛霄在旁边慢悠悠地晃,汤雨繁也没心思瞧东瞧西的,到家赶上晚星还没亮,她站在楼下,抬头望向六楼同样漆黑的窗。
书包实在是太沉,汤雨繁瘫在床上,气还没喘匀,手机便忽闪忽闪亮起来,汤翎电话里的语气很冷硬,让她来菜市场,买的菜太多,拿不住。
汤雨繁到底是低估了十二月的风,须阳冬天的温差一向大跳水,白天晒太阳,晚上就能结冰。
接过汤翎手里的两兜菜时,她冻得手都在哆嗦,汤翎瞥女儿两眼,没吭声,转身又去挑西红柿。
汤翎蛮爱囤菜,虽说对做菜实在不感冒,但不妨碍选得精细,在筐筐里拣番茄,基本只挑个头肥硕又饱满的,装好往汤雨繁手里一塞,才去付钱。
天方擦黑,正值热电厂白班下班,菜市场这才热闹起来,凉菜摊前大排长龙,清一色的工装,都在为今晚的跨年夜做准备,菜场门口卖烟花的也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汤雨繁在这里迎面看到葛霄时还挺诧异的。
不是说去舅妈家吃吗?
她脑子很快转过来弯——葛霄要是真上他舅妈家吃饭,还需要来找她一块回家?
果然,人在面对利己的开脱时就没有判断能力,哪怕它再粗糙。
汤雨繁有些懊恼,下午来班里找她那会儿,葛霄还笑眯眯的,说早点儿回,多吃一点。
他呢,就算不去舅妈家,今晚也应该住妈妈家吧——这可是元旦啊。
可他哪儿都没去,只是一个人在人潮汹涌的菜场里挤来挤去,孤零零地挑选今晚要吃什么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