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反应过来对方是人是鬼,两人一站一蹲,面面相觑。

    汤雨繁刚要起身,想起猫粮袋子还没收,转脸一看,小猫早已不知所踪,估计是钻回哪个树丛里去了。

    面前这位仁兄的胆子估计得比猫更小一点,此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北风又起,刮得人头发都竖起来了。

    见汤雨繁缩了缩胳膊,葛霄可算得到解脱,摘下自己的围巾:“喏。”

    “就这两步路。”拗不过他递来的手没缩,她接下,围巾盘在脖子上,“谢了。”

    “这两天降温。”

    汤雨繁捏紧猫粮袋,觑他一眼,意为:你穿得确实挺多。

    也不知道葛霄是否意会,就笑了笑,没说话。

    她轻手轻脚到家,客厅黑着,所幸没惊动汤翎。

    匆匆洗完澡,汤雨繁回屋收拾试卷,犹豫片刻,还是将那条围巾叠整齐,仔细放进书包夹层。

    羊绒的,还挺暖和。

    等躺到床上了,楼上的动静还没消停,模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脑瓜顶上,不知在干什么。

    想起他方才在楼底下跳大神那出,汤雨繁就有点儿想笑。

    这倒能和汤雨繁记忆里的萝卜头挂上钩——胆儿小,比绿豆都小。

    汤翎女士有言道:不能只盯着人家哪条腿短,不礼貌。

    要是叫她给小霄挑几个优点呢,其一就是自律:这小孩贪玩归贪玩,但天黑之前必回家。

    几个喜欢疯玩到七八点的丫头常被家里人教训,说都学学六楼的小哥,人不用爹妈催,到点了自个儿就知道该回家,你呢,瞅瞅,又上哪儿滚的一身土?

    曾几何时,汤翎忙着学校工作,汤雨繁也在大玩特玩的行列之中,好在她爹刘建斌不轻易动用家法,制裁闺女的法子可谓相当匮乏,无非就是叨叨两句,或者罚她这礼拜不许吃薯片。

    要么说小汤雨繁实在担得起“嚣张跋扈”这个词,尽管她爹的手段同其他家相比算是温和,可她还是不乐意,一身铮铮铁骨。

    刘建斌说小霄这孩子懂事,让她学习学习,那汤雨繁就偏要拉着他玩到天黑。

    葛霄这娃子也是愣头愣脑,汤雨繁哄什么他就听什么,姐姐说她想要城堡,于是他撸起袖子加油干,在沙坑里拿着小铲挥汗到天黑,心无旁骛。

    三小时后大功告成,他顶着一脑门汗,拿铲尖戳戳旁边玩王牌儿的汤雨繁,乐呵呵邀功。

    汤雨繁一看,天黑了。

    事实胜于雄辩,小霄也贪玩嘛。

    小姑娘提着挖沙玩具,兴冲冲往家跑,一心只想抓紧向老刘炫耀她的新发现。

    两个小矮子一个踩着另一个影子,走到单元门口,一直躲在小汤身后的小霄还是没憋住,哇地嚎啕大哭。

    关键是楼道口特拢音,这一嗓子嚎出来,三四户人家的防盗门相继咔嚓打开,一楼的孙奶奶和小倩儿妈探出头,只见俩孩子站在楼洞口,一个提着个小桶,另一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嚎成这德行了,拉着汤雨繁袖边儿的手也没松。

    次日再次相约沙坑,昨天堆的易易专属沙堡早已不见踪迹,小霄伤心得要死要活,拿着那把小粉铲子在沙里恨恨地戳、戳、戳,仿佛手里戳的不是沙子,而是他那英年早逝的沙堆建筑之梦。

    汤雨繁瞅他上下眼皮红得像俩大樱桃——这货昨天晚上哭得那叫一个动情,她在家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她想不通,他到底哭什么呢?

    见姐姐提起昨天的事,葛霄又变回打肿屁股差点半身不遂的同款扭扭捏捏,拗了半晌,憋出个:太黑了。

    历经半小时的严刑拷打,汤雨繁最终得知:自律的源头不是懂事,而是害怕西侧水泥墙上挂的那个红外监控摄像头。

    小霄神色凝重:“你都不知道,到晚上更吓人,黑布隆冬,只能看到一个红色的圈圈,和我表哥讲的绿巨人的眼睛一样!”

    汤易易对此嗤之以鼻:“还哭鼻子呢,羞不羞,我看你胆子比汤圆还小。”

    “汤圆是谁?”

    “我爸养的乌龟。”

    右侧座位传来两声噗呲噗呲,这才把她从思绪中拽出来。

    见汤雨繁回过头,薛润挑起眉毛冲她眨眼,迅速抛来一个纸团,再次埋下头。

    汤雨繁拆开纸团,几个大字洋洋洒洒:等会儿放学去不去吃米线?

    汤雨繁再次回头,藏在右肘下方的手指摇了摇。见此,薛润吐出一口气,蔫蔫地瘫在桌上,像个被扎破的气球。

    历史课排在最后一节,催眠作用十分显著,底下的嗡嗡说话声都小了很多。

    捱到下课,周围人才打起精神去食堂吃饭,汤雨繁收好作业本,刚打算往包里装,就在桌洞里摸到今天带来的那条围巾——葛霄的。

    瞅着这团毛茸茸的灰坨子,汤雨繁有点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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