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雨繁刚要起身,想起猫粮袋子还没收,转脸一看,小猫早已不知所踪,估计是钻回哪个树丛里去了。
面前这位仁兄的胆子估计得比猫更小一点,此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北风又起,刮得人头发都竖起来了。
见汤雨繁缩了缩胳膊,葛霄可算得到解脱,摘下自己的围巾:“喏。”
“就这两步路。”拗不过他递来的手没缩,她接下,围巾盘在脖子上,“谢了。”
“这两天降温。”
汤雨繁捏紧猫粮袋,觑他一眼,意为:你穿得确实挺多。
也不知道葛霄是否意会,就笑了笑,没说话。
她轻手轻脚到家,客厅黑着,所幸没惊动汤翎。
匆匆洗完澡,汤雨繁回屋收拾试卷,犹豫片刻,还是将那条围巾叠整齐,仔细放进书包夹层。
羊绒的,还挺暖和。
等躺到床上了,楼上的动静还没消停,模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脑瓜顶上,不知在干什么。
想起他方才在楼底下跳大神那出,汤雨繁就有点儿想笑。
这倒能和汤雨繁记忆里的萝卜头挂上钩——胆儿小,比绿豆都小。
汤翎女士有言道:不能只盯着人家哪条腿短,不礼貌。
要是叫她给小霄挑几个优点呢,其一就是自律:这小孩贪玩归贪玩,但天黑之前必回家。
几个喜欢疯玩到七八点的丫头常被家里人教训,说都学学六楼的小哥,人不用爹妈催,到点了自个儿就知道该回家,你呢,瞅瞅,又上哪儿滚的一身土?
曾几何时,汤翎忙着学校工作,汤雨繁也在大玩特玩的行列之中,好在她爹刘建斌不轻易动用家法,制裁闺女的法子可谓相当匮乏,无非就是叨叨两句,或者罚她这礼拜不许吃薯片。
要么说小汤雨繁实在担得起“嚣张跋扈”这个词,尽管她爹的手段同其他家相比算是温和,可她还是不乐意,一身铮铮铁骨。
刘建斌说小霄这孩子懂事,让她学习学习,那汤雨繁就偏要拉着他玩到天黑。
葛霄这娃子也是愣头愣脑,汤雨繁哄什么他就听什么,姐姐说她想要城堡,于是他撸起袖子加油干,在沙坑里拿着小铲挥汗到天黑,心无旁骛。
三小时后大功告成,他顶着一脑门汗,拿铲尖戳戳旁边玩王牌儿的汤雨繁,乐呵呵邀功。
汤雨繁一看,天黑了。
事实胜于雄辩,小霄也贪玩嘛。
小姑娘提着挖沙玩具,兴冲冲往家跑,一心只想抓紧向老刘炫耀她的新发现。
两个小矮子一个踩着另一个影子,走到单元门口,一直躲在小汤身后的小霄还是没憋住,哇地嚎啕大哭。
关键是楼道口特拢音,这一嗓子嚎出来,三四户人家的防盗门相继咔嚓打开,一楼的孙奶奶和小倩儿妈探出头,只见俩孩子站在楼洞口,一个提着个小桶,另一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嚎成这德行了,拉着汤雨繁袖边儿的手也没松。
次日再次相约沙坑,昨天堆的易易专属沙堡早已不见踪迹,小霄伤心得要死要活,拿着那把小粉铲子在沙里恨恨地戳、戳、戳,仿佛手里戳的不是沙子,而是他那英年早逝的沙堆建筑之梦。
汤雨繁瞅他上下眼皮红得像俩大樱桃——这货昨天晚上哭得那叫一个动情,她在家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她想不通,他到底哭什么呢?
见姐姐提起昨天的事,葛霄又变回打肿屁股差点半身不遂的同款扭扭捏捏,拗了半晌,憋出个:太黑了。
历经半小时的严刑拷打,汤雨繁最终得知:自律的源头不是懂事,而是害怕西侧水泥墙上挂的那个红外监控摄像头。
小霄神色凝重:“你都不知道,到晚上更吓人,黑布隆冬,只能看到一个红色的圈圈,和我表哥讲的绿巨人的眼睛一样!”
汤易易对此嗤之以鼻:“还哭鼻子呢,羞不羞,我看你胆子比汤圆还小。”
“汤圆是谁?”
“我爸养的乌龟。”
右侧座位传来两声噗呲噗呲,这才把她从思绪中拽出来。
见汤雨繁回过头,薛润挑起眉毛冲她眨眼,迅速抛来一个纸团,再次埋下头。
汤雨繁拆开纸团,几个大字洋洋洒洒:等会儿放学去不去吃米线?
汤雨繁再次回头,藏在右肘下方的手指摇了摇。见此,薛润吐出一口气,蔫蔫地瘫在桌上,像个被扎破的气球。
历史课排在最后一节,催眠作用十分显著,底下的嗡嗡说话声都小了很多。
捱到下课,周围人才打起精神去食堂吃饭,汤雨繁收好作业本,刚打算往包里装,就在桌洞里摸到今天带来的那条围巾——葛霄的。
瞅着这团毛茸茸的灰坨子,汤雨繁有点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