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菱洗漱完,正打算将木门关上时,一句略带倦意的“秦菱”传来,打断了她的动作。
她抬眼,隐约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院门口的栅栏处,黑影沉沉。
借着烛光仔细打量,才发觉此人正是消失了大半日的姜寂无。
姜寂无松开了手中满是泥垢的锄头与镰刀,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她走来。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秦菱开口问道。他总不能从午时干活到现在吧?
昏暗烛光下,少年的模样渐渐清晰地显露出来。那双略带疲意的黑眸紧紧盯着她,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下颌处还有些许干涸的泥印。
姜寂无走到秦菱身前,带着些湿冷的寒气,盯着那双灵动却略带疑意的眼睛,却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不可抗拒的语气说道:“别动。”
温热的气息靠近,秦菱不由得僵住身体。他伸出骨节分明却带着些许泥垢的手,摘下了她头顶的一片槐叶。
秦菱看着姜寂无手中的槐叶不由得松了口气,可看着他脏兮兮的手,忍不住拍了拍头顶,看着姜寂无:“没将泥垢弄在我头发上吧?”
姜寂无面色有些许难看,秦菱还以为自己的话惹得他不高兴了。却不料,下一秒,姜寂无毫无征兆地直接倒在了她的身上。
她被迫用撑着拐杖的手接住姜寂无,大喊道:“阿爷,快来救救我。”
自秦菱寝屋到杂屋的路上,掉落了一地的黄豆。秦菱拄着拐杖,打着灯,阮赢蹲在地面,细细将散落在地的黄豆一一捡起。
“阿赢,你知道秦维桢吗?”秦菱陡然问道。
阮赢捡黄豆的手微微顿了顿,抬头问道:“阿姐想起了些什么吗?”
秦菱看了眼杂屋中还在为姜寂无看病的秦武和李嬑,若有所思地转头,对阮赢说道:“我今日去了秦氏蒙馆,听闻秦维桢将迎娶沈家二小姐,不知他可会因为他的大好前程而对我们一家痛下杀手。”
阮赢紧蹙着细眉,眼神中还夹杂着一丝不可置信,似是不相信这番猜忌秦维桢的话是从秦菱口中说出来的:“我也不甚清楚,我只知道阿姐从前因他与阿婆大吵过。”
“秦菱”曾经竟爱到这种地步了?
她又问道:“是阿婆不同意我与他在一起?”
阮赢面带犹豫之色,捡起地上最后一粒黄豆:“阿婆认为阿姐若要嫁予他,那怕是这辈子将无宁日。”
秦菱开口想追问,可此刻李嬑却正好从杂屋走出。
她及时打住,以防李嬑开口问她们在聊什么,她选择先发制人掩饰心中的慌张,问道:“阿婆,他情况如何?”
“腹部的伤口又裂开了。”李嬑叹气回道,紧接着又说,“从未见过如此不惜命之人,虽说自身疗愈能力好,但也不能这么不顾及伤口,也不知这大半日拿着袋黄豆跑哪去......”
说着,李嬑不经意地瞟到了门口倒地的耕具,倏然将目光锁定在拄着拐杖的秦菱身上,指尖直指目标,气冲冲地走到她身前:“莫不是你?”
虽是疑问的语气,但其中夹杂着一丝肯定。
秦菱不敢说真话,也不能说真话,只能连连摇头,先撇清关系:“我只说过我们近日农务繁忙,没时间照顾他,如若他身体有何不适,就主动告知阿爷,我们一家人都很乐意去帮助他。”
李嬑紧眯双眼,用带着些许审判意味的眼神看着目光如炬的秦菱,似是在判定她所说之话的真伪。
秦菱在心中为自己捏把汗,不过好在李嬑眉间舒展了下来,但还是严词厉色:“以后少说些话。”
说完李嬑便从她身旁走了过去,她低下头来,也不由得松了口气,方才的对话,可谓是“惊心动魄”!
才从“险境”中摆脱,可她心中又油然涌上一股愧疚之意。毕竟是她昨夜的那番话语给姜寂无施加了一定压力,但谁知他竟这么老实,不懂变通,不舒服了还去逞什么能,她可不想到时候身上背负一条人命,白忙活一场......
想着想着,她心中又升起一股烦躁,徘徊在木廊上,不知该不该去屋中看望他一眼。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拄着拐杖朝杂屋走去。此刻秦武已不在杂屋,跑去柴房为姜寂无煎药。
秦菱走近,发觉姜寂无闭眼躺在床上,毫无血色,正准备出去让他休息,身后却响起了他的声音。
“你来做什么?”姜寂无问道。
秦菱听着这句话,压制着心中的怒火:“你说你,干嘛这么实诚,你干活也要顾及自己的伤口吧,还有你那夜视能力,是这么用的吗?”
眼前的少女面带愠色,语速急促。
姜寂无看着她,缓缓开口,不痛不痒地问道:“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没有。”秦菱闻言,别过头去否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