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蒋敬已提笔抄好了宋江那首,因问署哪个号,宋江思忖片刻,说道:“不若就叫‘三郎’罢,天底下数不清的三郎,谁知会是宋江?”因向黛玉道:“贤妹也取个号来。”黛玉道:“可别算上我,我是不敢的。”喜鹊忙来推她:“你这妹子,出尔反尔,才说了不拘于规矩,又拾起以往那套了。”黛玉听了,低头不语。
林冲道:“你有甚么苦恼,自管说出来,大家为你出气。”穆弘直勾勾盯着她,听她要说甚么。
黛玉吃众人看不过,只能红着脸道:“自古闺阁中诗词字迹是轻易往外传不得的,出了闺门,把人牙还笑倒了呢,教人以为我们是随意能取笑的。”
宋江听了,点头道:“那你取个辨不出男女的,与弟兄们的诗词一同刊出,便好了。”黛玉听了这话,倒是个好法子,竟是拨云见日,茅塞顿开。心里受用这法后,又不免细想诗词之道,满心感想,只是不好意思说出。众人见她迟迟不言语,也不好商议的。
正在众人相怔之时,只听阮小七问:“人都坐满了,才想起我?”众人回头,果然宋清带着阮小七来了。
黛玉笑道:“这么快,可见你们是飞过来的。”阮小七入座,说道:“迫不及待要来看看你。”一时林冲脸色骤变,穆弘等人反应各异。
林冲道:“小七兄弟可会作诗?”小七哈哈笑道:“我会唱歌,算么?”林冲笑了一声:“那我们有福得见个世面。”小七道:“干鸟!我是过来给你们看才艺的?想得美。”蒋敬道:“他是来给林妹妹看才艺的。”林冲笑而不语。
黛玉道:“我们常说‘诗歌’,可见歌亦能载诗,他既能歌,形式虽粗,却也能称个诗人。”林冲道:“你啊,总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林黛玉低垂脸庞:”如今我无论说什么,都被你们拿来取笑儿,我再不说话了。”阮小七道:“如何我来了你就不说话了?难道我惹你不开心?”黛玉摇头。
众人便将今日集稿印书之事说了,小七方知原由,又道:“人生一世,草生一秋。譬如说我,以往只管打渔营生,只愿有一日施展得志,纵使明日就死了,也开眉展眼。你既爱诗,作诗,本事又比过别人,我若是你,便偏要流传出去,若是有识我的,也不枉一生。酣畅抒写得一日,也胜过躲躲藏藏十年了。取笑不取笑的,我也不在乎,只要自己开心。”又看着黛玉笑道:“再说了,你在乎外人作甚?反正我倾心支持你。”
吴用劝他吃酒,又说道:“七郎只顾性快。”
黛玉却再推脱不得,并且心下暗暗点头,想道:“果然我眼力不错,早就欣赏他潇洒,颇有阮籍之风,今日所见,果然如此。”又忆道:“既然要不辨男女,‘潇湘妃子’一号可就用不得了。昔日宝玉曾言,居士、主人到底不恰,且又累赘,可如今看来,正可适用。”
想至此处,便笑道:“有了,我取个号,就叫‘木居士’罢。以后我的诗词便以木居士之名发出了。”
众人都叫妙,蒋敬提笔记下木居士三字,说道:“既然都有了号,且都以此次集诗成书为题,各自作一首。”
黛玉听了,也不思索,提起笔来一挥,即兴做了四首。又吃了几口茶,才见喜鹊抬头道:“我已有了,只是写得有些粗浅粗俗。”于是看她递来的稿纸,稿上写道是:
精华文采难掩就,锦衣袍袖画字符。
水亭佳景聚好汉,为道心志印诗图。
黛玉看了,笑道:“有些意思,再讲究些措辞就更好了。”喜鹊道:“我读的书不多,为了这一首,已经黔驴技穷。”说罢,噘着嘴,扭过身子,冲她撒娇耍气。黛玉无奈笑道:“好了,既如此,我便替你润色一二。”说毕,写在稿纸上。众人看道:
精华诗魂水亭图,芙蓉翠袖运字符。
多少好汉咏奇志,何必诗冠是丈夫。
喜鹊笑道:“果然大不相同!虽则立意类似,却又更上一层,还比我方才的更好上口。”又低落道:“那还能算是我作的么?”黛玉道:“你只管署名,没了你的打底,我也不能润色。”
喜鹊道:“可我还没想出号来。”思索片刻后,依然未有结果,恼道:“我也想叫个甚么居士,可水居士、火居士、土居士,都不如木居士来得好,果然上天眷顾你,原本金木水火土的命名法,都免不了俗气简陋,却偏有个‘木居士’不同,只让你选了去,别人再不能模仿你了。”
众人都笑了:“正是,火居士?土居士?哪里找恁的别扭名号来?”
黛玉道:“既然你喜欢,就给你用,亦或我俩并用一名也可。”喜鹊连忙摇手道:“你的诗才太好,和我的差别明显,他人一看便知,反拖累你的名声,教别人说你水平骤降。”
黛玉笑道:“就让他们说去吧!出书的钱捏在自己手里,刻章印字的也都是我们自己,何必只想他人脸色?放开手去作。”
吴用等人笑道:“刚才就她最怕出书了,如今又积极劝说别人。”黛玉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