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星推举木居士
争些儿忘了她是个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因自知此话不好道出,怕伤了交情,顺势说道:“也罢,是我说错了话。”黛玉度她眼神,知她是勉强应和,其实心有不甘,便笑道:“大家都在哪儿作诗制书呢?我也去看看。”

    喜鹊登时喜得舒眉睁眼,忙道:“记得把你素日最得意的诗稿带上。”黛玉无奈笑道:“无妨,平日里那些诗,要一百首也能有。”

    两人便去了新建的一处厅堂。原来近来山寨十分兴旺,吴用令新上山的李云监造梁山泊一应房舍厅堂,如今方造好了一半。

    只见宋江、吴用、蒋敬、金大坚、萧让、宋清、穆弘、李云、林冲已都在新盖好的水亭里坐定了。黛玉穿花度桥,看那水亭四周时,端的是景致非常:

    云外遥山耸翠,桥下丽水翻黛。隐隐沙汀,飞起几行鸥鹭。悠悠别浦,撑回数只小舟。

    翻翻雪浪拍长空,拂拂凉风吹水面。紫霄峰上接穹苍,琵琶亭畔临江岸。

    四围空阔,八面玲珑。栏杆影浸玻璃,窗外光浮玉璧。

    昔日乐天声价重,当年司马泪痕多。

    众人见喜鹊牵着黛玉进来,都笑说:“就等她了,她不来,谁敢班门弄斧?”一时黛玉入了水亭,林冲不等人说话,忙将她牵至身旁坐下。

    吴用笑道:“大家都吃酒,特地为你留了茶。”只见宋清斟上茶来。怎见得这盏茶的好处?有诗为证:

    玉蕊金芽真绝品,水泊制造甚工夫。

    兔毫盏内香云白,蟹眼汤中细浪铺。

    战退睡魔离枕席,增添清气入肌肤。

    仙茶自合桃源种,不许移根傍帝都。

    黛玉因自觉先前伤了喜鹊之心,此时见众人这般真挚相待,更是含羞带悔,忙道了谢。喜鹊笑道:“你们先前印的那本诗集,林妹妹也看了几眼。”金大坚道:“不过是些歌咏山寨风景人情的小诗,无甚新奇。”黛玉笑道:“写这样的诗,容易入了那浅近的格局,但只要写出真情意趣,亦能动人。”

    宋清道:“这里有一首,姑娘瞧一瞧。”黛玉看时,只见写道是:

    青山翠木堆俊峭,松风悠声透碧霄。

    群客玉琴致题吟,只待绛仙助兴高。

    黛玉笑道:“这是庆祝齐聚的贺诗?意思明了,倒也可爱。”宋清道:“恁地说时,就是还不够好了。”宋江笑道:“兄弟切莫多言,为难林姑娘。”黛玉摇手笑道:“这首诗意思是到了,只是还不全面,此次聚会,却是以兄弟姊妹们交流为重,这‘群客’一词或可详说,不必单出一句来说这‘绛仙’。”

    宋江笑道:“宋江都记着了。”黛玉因从未听闻宋江诗作,故全然不知宋江笔风,此时方知那首小诗是出自他手。

    一时李云说道:“我既不饮酒,回去又要监工,只得先行告退了。”看那李云时,二十几岁的模样,脸面就和番人似的,双眼碧绿,鼻梁高直,面阔须浓,眉骨深邃。

    喜鹊道:“我好不容易把咱们梁山的诗翁请来了,你倒要走了,岂不错失良机?你不留个意思,我们可不放你走。”李云道:“休得取笑,我不过认得几个字,为人粗俗,如何能玷污众人笔墨?”宋江道:“兄弟莫要说这般伤人扫兴的话。”

    李云听了,连宋江也如此说,只得依从。当下接了萧让递来的纸笔,绞尽脑汁,犹豫半日才下笔。搁笔一看,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忙要把纸藏起来。穆弘带头来抢,笑道:“既然敢写,就敢让人看。”李云一面把稿纸遮在背后躲闪,一面笑道:“不不不,太丢脸了。”众人一听,反倒愈发好奇,都上来抢拿。黛玉看他们几个扭成一堆,也笑个不住。

    眼见着一场“老鹰捉小鸡”要见分晓,穆弘一把将诗稿抓过。李云在旁边跳,意欲用身影遮住文字,穆弘便不断转身,一边读一边躲。只听念道:

    “军师叫造房,

    造了个水亭。

    好个新水亭,

    俺看真不错。

    今天要出书,

    大家都来坐。

    临水摆下酒,

    可惜不能喝。

    只能干眼看,

    猜谁喝得多。”

    众人都哈哈地大笑起来,林黛玉笑得靠着林冲的肩膀直喘气。

    李云涨红了脸,把纸抢回来,两下就撕了,气道:“我都说了,只识几个字,非要我写诗,写了又来笑我。”黛玉也握着胸口道:“是这个道理,咱们得鼓励李云头领,无论如何,到底诌了一首来,咱们只管乐了就好,哪要多少规矩呢?”

    喜鹊忙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既然不拘于规矩,那我可要催促你出诗集了。”黛玉方想起与之前的话语相反,后悔不及,又因是自己说出口,收回不得,只能羞得脸飞红。

    李云道:“我可不敢陪你们了。”慌忙地走了。宋江道:“你们谁再去请一个来。”吴用道:“只需说林妹妹在这儿,自然有人争着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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