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忙向前倾,张开双臂,佯装要跳。林黛玉远远见着,唬的慌了,忙忙飘着过来,咬牙说道:“你这……”却是气得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见他的脸上也有愧色,便叹了一口气,拿起手帕子来擦眼泪,又咬牙说道:“什么难关过不去,要拿生死来顽笑!”
杨志暗暗得意,乔作凄凉模样,哭诉道:“俺险些要死了,你都不安慰一下。”林黛玉便道:“你且往里站,立在崖边,教人看了心惊。”杨志道:“你先安慰一下,俺再动。”林黛玉又气又急,忙笑道:“那好罢,你别难过,都是我不对,一切都好说,你快过来。”
杨志扭着嘴,不情不愿地问道:“恁地容易?”便又往山崖边挪近一步。黛玉急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说便是,我能办到的,都尽力依你,如此打哑谜,又要寻死,何苦来!”
杨志指着额头说道:“那你可以亲这里一下,我都听你言语。”
林黛玉听了,先是怔住,禁不住把脸红涨了,再恍然大悟,心下想道:“他若真要寻死,早就跳了,想我步伐不快,如何我出来找了一会儿,他还不动?原来是为了这般戏弄。也是关心则乱,我应该早察觉的。”于是一面拿手帕子擦拭泪痕,一面笑向他道:“倒不用这么麻烦,我有个更方便的法子,比这个还好些,保管好起来。”
杨志一听是个更好些的,也未多想,忙问道:“是甚么?”黛玉道:“只需用牛粪在那里敷一层,就好了。”说罢,连忙把身子歪过去,手握着嘴偷偷笑。杨志红涨了脸,情知理亏,也不好说什么的,哼了一声,慢慢走过去。
黛玉见他始终低着脸,便用指头轻轻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还听不听话了?”杨志又挨近前些,说道:“我一直很听话,你却那样对我。”
林黛玉道:“你多大了,还不知道道理,且别说我是否伤害了你,便是我真伤了,你也不必寻死觅活的,难道你这辈子只能围着我转了不成?倘或我死了呢?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教你那些兄弟朋友如何是好?难道你忘了重振杨家将威风的心愿了吗?”
杨志叫道:“哪来兄弟朋友?从没有过!”黛玉笑道:“似你这们一个好人,却没有个关系好的,我可不信,定是你自己未曾醒悟。难道二龙山上两位头领,不是好兄弟?”
杨志不听则罢,一听便怒。眼见着他撂下脸来,黛玉自悔说话不妥,便道:“也罢,君子和而不同,既然不同,就不强求。难道在二龙山之前那么些年,也没有个值得你珍惜的?”
杨志细想一想,倒真忆起了三个人来,只是不愿承认,仍说道:“没有!我只有你,不要推开我。”
林黛玉只得叹道:“既如此,你且听我一言,快去睡罢,都这个时候了,你是要折磨自己呢,还是折磨我呢?”杨志便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走了。
这边黛玉送走了杨志,自己倒睡不着了。想起自公孙胜下山至今,虽然时日不长,却也事情繁多,左思右想,一时馀意绵缠,心有所感,点起灯,便向案上研墨蘸笔,在稿纸上走笔提句。吟罢搁笔,已是四更将阑,方渐渐地睡去。
次日清晓,黛玉因睡眠不足,只觉肌肤慵懒,云軃垂沉,便懒于晨妆。刚梳洗完了,只见喜鹊笑嘻嘻地送了书来,只叫黛玉快看。
黛玉道:“是什么稀罕书?倒让你这般有兴致。”接书来瞧,封上分明印着“玉匠”、“圣书”、“星生”三个名字。从头翻起,果然刊着这三人所作诗词,年月日也排列得分明。
黛玉连连点头。喜鹊又问:“你是最有才的,你来评一评。”黛玉笑问:“这些都是你作的?”喜鹊道:“我只认得几个字,哪里作得出来!”黛玉摇头道:“既然素不相识,那我不在人背后评价。”便把书递还了。喜鹊笑道:“哪里不相识了?你猜猜这三个号都是谁?都是咱们山上的人。”
黛玉听说都是梁山人,再一思忖,方大悟过来,笑说:“玉匠是玉臂匠,圣书是圣手书生,星生是智多星吴学究。”
喜鹊拍掌道:“正是!他们盘算着要把稿子集成书,抄字刻书一并交给金大坚。原是晁天王不肯出钱的,但宋江头领倾力支持,说服了他,因此费用都从山寨银库里扣,也不需为成本发愁了。大家都取了新号,以□□传时被认出来。”又问道:“你如何不将自己的诗稿给他们瞧瞧?也起个号,刊出时便无人知是你的笔墨了。”
黛玉听说,登时蹙眉道:“真真胡闹!我那些稿子又不成诗,如何能拿出去给人看!”喜鹊不知她为何如此动气,满心兴致来,却碰了灰,便垂头丧气道:“我是为你诗才过人,只少个出书成名的机会,所以才来告知,既然你并无兴趣,我也自悔多言了。”黛玉忙过去抚慰道:“原是我们闺阁中的笔墨不该传到外头去,因此我说话重了些。”
喜鹊听了,心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