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贼喜聚猿臂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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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且说那颜树德,当初携着父兄与二婢,去投徐槐。虽藏愚守拙,然时日既长,难免暴露奢侈贪利之意,显出水性淫龘秽之心。

    徐槐先时还容得,逐渐也厌烦了他们五个一齐来蹭吃蹭喝,又毫无廉耻之心,常爱勾引院中女眷,伙同女眷赌博,素习爱长篇大论说教,惯会伸长手管徐家事,反客为主。宅院里无人不厌他们五个,只为了体面才忍着。偏生那颜树德最爱以他人体面为乐,若对他体面一分,他便得意忘本十分,皮有三尺厚。

    一日,徐槐忍到极限,思量出一个缘由,对颜树德说道:“在青州地面,有一猿臂寨,小可友人刘广与族弟徐和皆在此寨,故深有渊缘。近日山寨来信,人手不足,又无善武者担起大梁。小可深知足下武功盖世,故转荐足下与猿臂寨,足下意内如何?”

    颜树德笑说:“年终将至,正要年终算帐归钱,明年再去不迟。府中逐年亏空,真该变革经营才是。”

    徐槐皮笑肉不笑道:“府中自有我主持,虽然不及贤弟,却也略通经济,知晓如何省下钱粮,总不过是些节源开流。贤弟不必为敝宅操劳身心,妄自损了贤弟阳躯。”

    颜树德笑道:“真真膏粱纨袴之谈!你虽是老爷,原不知道如何经济,但只你也念过几本书,识过字的,竟没看见过《史记·平准书》么?”

    徐槐气笑了:“虽也看过,不过是虚比浮词,哪里能当真?”

    颜树德冷笑道:“《史记》都成了虚比浮词了?你才办了几天事?就利欲熏心,把史记都看虚浮了!你再出门去,见了那些利弊大事,越发连《春秋》也都看虚了!”

    徐槐抹汗道:“啊对对对。”

    颜树德笑道:“幸好你还知道对。这天下没有不可用的东西,既可用,便值钱。难为你是个聪明人,这大体正事竟没经历。”

    徐槐暗暗捏拳头,沉默了半晌,复又笑道:“咱们还是接着说刚才的正事吧。”

    颜树德道:“正事?刚才我说的学问便是正事!若不拿学问提着,便都流入市俗去了。如今圣上英明,徐大官人即便不愿意去考举人进士,也该常与为官作宦的会面才是,谈讲仕途经济,也好将来应酬事务,学会管家。”

    徐槐只不说话。

    颜树德便以为他心服口服,无言以对了,愈发起劲说道:“这年终归账一事,若不办好,我不放心去猿臂寨。依我说,里头也不用归账,这个多了,那个少了,倒多了事。不如问他们谁领这一分的,他就揽一宗事去。不过是园里的人动用。我替你们算出来了,有限的几宗事:不过是头油、胭粉、香纸,每一位姑娘几个丫头都是有定例的;再者,各处苕帚、簸箕、掸子并大小禽鸟、鹿、兔吃的粮食。不过这几样,都是他们包了去,不用账房去领钱。你算算,就省下多少来?”

    那徐槐又半天不说话。

    颜树德只以为他真在计算,便接着道:“一年四百,二年八百两。打租的房子也能多买几间,薄沙地也可以添几亩了。虽然还有敷余,但他们既辛苦了一年,也要叫他们剩些粘补。自家虽是兴利节用为纲,然也不可太过。要再省上二三百银子,失了大体统也不像。所以这么一行,外头账房里一年少出四五百银子,也不觉的很艰啬了;他们里头却也得些小补;这些没营生的妈妈们也宽裕了;园子里花木也可以每年滋长繁盛;就是你们也得了可使之物:这庶几不失大体。若一味要省时,那里搜寻不出几个钱来?凡有些余利的,一概入了官中,那时里外怨声载道,岂不失了你们这样人家的大体?如今这园里十几个老妈妈们,若只给了这个,那剩的也必抱怨不公。我才说的:他们只供给这个几样,也未免太宽裕了。一年竟除这个之外,他每人,不论有余无余,只叫他拿出若干吊钱来,大家凑齐,单散与这些园中的妈妈们。他们虽不料理这些,却日夜也都在园中照料。当差之人,关门闭户,起早睡晚,大雨大雪,大家出入,抬轿子,撑船,拉冰床,一应粗重活计,都是他们的差使。一年在园里辛苦到头,这园内既有出息,也是分内该沾带些的——还有一句至小的话,越发说破了:你们只顾了自己宽裕,不分与他们些,他们虽不敢明怨,心里却都不服,只用‘假公济私’的,多摘你们几个果子,多掐几枝花儿,你们有冤还没处诉呢。他们也沾带些利息,你们有照顾不到的,他们就替你们照顾了。

    至于院内小厮丫鬟们,只要日夜辛苦些,别躲懒,纵放人吃酒赌钱,就是了;不然,我也不该管这事。徐大官人你知道,我向来最厌恶赌博的,向来以身作则,奈何院内聚众赌博之时从未停歇。”

    徐槐道:“贤弟这般为我的家盘算,着实费心了。”

    颜树德长叹一口气,说道:“你也知道,父亲亲口嘱托我三五回,说,徐大官人如今又不得闲,别的人又小,托我照看照看。我若不依,分明是叫父亲操心,况且徐大官人自己家务也忙。

    我原是个闲人,就是街坊邻舍,也要帮个忙儿,何况是被托?讲不起众人嫌我。倘或我只顾沽名钓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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