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贼喜聚猿臂寨
    穆春睁着眼喝道:“她不过仗着众头领喜爱,就在这山上逞强!她既不是三从四德的贤良人,也不是能武的军士,如何在俺面前卖弄威风!想当初在揭阳镇,谁不对我们俯首帖耳,我不说时,谁敢回我话!如今在山上坐把交椅,却恁地受那女子的气!难道她排座次时比俺位高?”

    穆弘道:“兄弟,不是这般说,我也在筵宴上见过那女子几回,公明哥哥也道她好,要不是你恼人在先,她怎会冲你使威风?俗话说,虎父无犬女,自然林教头也无犬姪,你早该知道才是。”

    穆春听说,益发动了气,将头一扭,说道:“若是公明哥哥,那倒罢了,可俺凭甚么要向她低头?白白的认一个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作祖宗。往日在揭阳镇时,俺只手遮天,怎会怕她。”又见穆弘不说话,不免急道:“哥,你才说了会替我出气。”

    穆弘道:“那你究竟要为兄做甚么?”穆春笑道:“喜鹊的卖身契还在,却将她把来,复还穆家。”

    穆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踌躇之间,只听得木杖点地声响,那穆太公走来道:“我儿,休恁地短命相!那丫头自有去处了,你再去招惹她做甚么?”穆春忿道:“阿爹,你向来袒护她,主子要个丫鬟,如何便是短命了?”

    太公道:“如今不比往前,既效力于梁山,莫再说恁的话,山寨不少弟兄原出身低微,屈居于人,不乏有签卖身契于人者,不得已才反上梁山,你要再提前话,教众人知道了,焉能不树敌?你依我说,且去对那丫头道歉,莫再念着甚么主仆,积些阴德罢。”穆春无言以对,只得罢了。

    太公又向穆弘道:“你做哥哥的,多说说他,莫一味迁就。”穆弘低头称是,又道:“选个良辰吉日,请她们到敝舍吃饭请罪。”太公道:“授受不亲,传开了对名声不好,送礼赔罪就是了。”穆弘连连说是。

    见太公走了,穆弘向兄弟穆春笑道:“你也该长大了,一味孩子气,连累阿爹。”穆春摇着头道:“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变了,连哥哥和阿爹对我的态度也变了……”穆弘道:“休恁的说,且去备礼。”

    且说喜鹊自散席后,意欲约黛玉去鸭嘴滩顽,黛玉回说吃了一天宴席,身上沾了酒食气味,因生性喜洁喜香,立刻要洗澡,便各自散了。

    喜鹊嫌独自游玩无趣,到武场去演习了一日枪棒,一身的汗,便要回去歇息,顺路到了林冲住处,一入院来,便见黛玉与宝燕坐在杨树阴下攀谈。收住脚步声,移近去听,原来是花宝燕在谈过去清风寨花家难事,一味诉苦道怨,说尽委屈,黛玉也不打断,微笑着望着她的眼睛,任她尽唠唠叨叨说个不清。

    原来自颜树德领着父兄并珍珠雪芬逃走后,花宝燕日日以泪洗面,众人皆为她是苦于活寡,纵便来劝慰,也只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且众人皆是大气开怀,不计小节之人,慢慢的都受不了宝燕这般消极低沉,无法理解她的烦闷从何而来,故都疏远了她。然黛玉暗为宝燕担心,惟见宝燕可怜,常来悯恤她。每日宝燕见四下无人,便与黛玉说起心里话来,淌眼抹泪,又聊及过往二十多年之苦事。

    喜鹊见了此景,满心不悦,想道:“每次见着她,总是沉着脸自苦自怜,毫无哥哥花荣之风范,也是林妹妹心好,换了别人,谁愿听她从早到晚道苦水,搅得别人也烦了。长此以往,害得我与林妹妹关系也淡了。”本来要寻黛玉说两句的,思忖片刻,悄悄走了。

    这边黛玉送别了花宝燕,天色昏昏,山影将沉,绿荫渐没,却早东边升起一片红霞来,映着池水红光潋滟。黛玉欲待赏景,忽然听得有人摇动门口红铃,玎珰作响,走去看时,门口立着一位白面的年轻大汉,略眼熟,只是不太忆得起来。

    那汉拜道:“姑娘惊恐,不知喜鹊丫头在否?前番我那兄弟胡搅蛮缠,冲撞了二位,望乞恕罪!”林黛玉早把那些事忘在九霄云外,只回道:“之前喜鹊说要去鸭嘴滩顽,不在这里。”

    穆弘取出两匹上好的纱,递与黛玉:“一点薄礼,请姑娘笑纳。”黛玉却不好收下,那穆弘又道:“这里也有喜鹊丫头的一份,她素喜桃红色,故特地备此物为礼。”黛玉笑道:“我不能擅自替她收。”穆弘便道:“既如此,劳烦姑娘询问喜鹊之意,这两匹段子任凭姑娘处置。”

    黛玉情知再拒便下不来台,这才收了,笑道:“耽误了头领宝贵时间,特地送来。”穆弘又施礼道:“哪里,还望姑娘替我向林教头道好。”黛玉问道:“我该说什么呢?”穆弘道:“只说穆弘闻说教头名字已久,素怀结识之意。”

    黛玉这才想起,原来此人便是没遮拦穆弘,他所言冲撞之事,是白日里穆春所为。黛玉回道:“我会传达的,穆头领不必这么见外,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看那穆弘时,果然与穆春几分相似,端的好表人物:

    面如敷粉身似玉,虎头凤眼卧蚕眉。威风凛凛逼人畏。

    灵官离斗府,佑圣下天关。武艺高强心胆大,一点泪痣住眼弯。

    两人又说了几句,天色已晚,便道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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