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下)
    再说此前酒席上,宋江起身对众头领说道:“小可宋江,自蒙救护上山,到此连日饮宴,甚是快乐。不知老夫在家,正是如何。即目江州申奏京师,必然行移济州,着落郓城县追捉家属,比捕正犯。此事恐老父受惊,性命存亡不报。因老父生育之恩难报,暂离山寨,欲往敝乡,去家中搬取老父上山,昏定晨省,以尽孝敬,以绝挂念。不知众弟兄还肯容否?”

    晁盖道:“贤弟,这件是人伦中大事。养生送死,人子之道。不成我和你受用快乐,倒教家中老父吃苦!如何不依贤弟?只是众兄弟们连日辛苦,寨中人马未定。再停两日,点起山寨些少人马,一径去取了来。”

    宋江道:“仁兄,再过几日不妨。只恐江州行移到济州,追捉家属,这一件不好。以此事不宜迟,也不须点多人去,只宋江潜地自去,和兄弟宋清搬取老父,连夜上山来。那时使乡中神不知,鬼不觉。若还多带了人伴去时,必然惊吓乡里,反招不便。”

    晁盖苦留不住,只得道:“既如此,叫众兄弟都来赴宴,之后送贤弟过金沙滩。”

    宋江大喜,连连称谢。这便是前话。

    众人正慢慢聚来,忽听外面人说:“秦头领,杨头领,黄头领来了。”话音未息,早见那边走出四个人。

    宋江看时,只见其中那个女子翩跹袅娜,端的与众各别。

    当下宋江肌肤战栗,毛发倒竖,魂震心骇,惊道:“宋江莫不是在梦中么?这位神仙自何而来?必是玉天仙离了蓬莱岛,莅临山寨。”因不敢面觑仙容,便低头作揖,躬身要拜。

    林冲忙来扶道:“哥哥请起!承哥哥厚爱,这位是舍姪,理应同小可径来见礼,如何肯教哥哥下拜?有失恭敬。”当下指与黛玉:“这便是山东及时雨宋江,宋公明,疏财仗义,结识天下好汉,世人都闻他好名字,如今是山寨第二位,你以后见了便记着了。”

    黛玉拜见过,看那宋江时:

    眼如丹凤,眉似卧蚕。滴溜溜两耳垂珠,明皎皎双睛点漆。唇方口正,髭须地阁轻盈;额阔顶平,皮肉天仓饱满。坐定时浑如虎相,走动时有若狼形。

    年及三旬,有养济万人之度量;身躯六尺,怀扫除四海之心机。上应星魁,感乾坤之秀气;下临凡事,聚山岳之降灵。

    志气轩昂,胸襟秀丽。

    刀笔敢欺萧相国,声名不让孟尝君。

    又有古风一首:

    仁义礼智信皆备,曾受九天玄女经。

    江湖结纳诸豪杰,扶危济困恩威行。

    今年自到梁山泊,绣旗影摇云水滨。

    替天行道呼保义,上应玉府天魁星。

    宋江恰才敢抬头舒眼,因抹汗道:“宋江此番也是为了接取家人,使其上梁山快活享乐。既然林教头也有家人在此,何不上座?莫教贤妹在风口处站立吃苦。”林冲答谢,说道:“只望哥哥下山一路顺风,他日也带家人在此饮宴。”

    宋江见黛玉举止言谈不俗,气质超逸,身体面庞又十分柔弱,便知她非市井出生,倒似世代书香闺秀的品格儿,又问林冲道:“贤妹青春几何?可许配人家?”

    众头领见宋江拉着林冲坐下,亲为这对叔姪斟酒,又问婚姻年岁,便都以为宋江看上了这姑娘,意欲要她,当下心思各异。

    说话时,已摆了酒肉菜蔬上来。林冲拉着黛玉问道:“每月的月钱可都收好了?没有被刁难么?我听说你前段时间一直帮花家妹子做事,可惜林冲那时必须严守前寨,人手又少,不能去看你。后山是家眷老小居住之地,头领们多有嫌无趣的,除非探视,都不爱去,真辛苦你们。”

    可巧颜树德也坐在一列,听了林冲的话,忙笑道:“可不辛苦么?自古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总该以贞静为主,女工还是第二件。其馀活动,不过是闺中游戏,可会可不会的。只要我家那个好生贞静,像个女人样,那么不要甚么才华才干的名誉也是好的,所以我教她在家中仔细歇息,做做针线就好,这才像个贤妻良母,管家管寨之事再不参与,往后还得继续辛苦林妹妹呢。”

    林冲素来不喜他,又懒得听长篇大论,因此只敷衍应了几声。正要给林黛玉斟酒,只见林黛玉嘴里咬着手绢儿在笑。因问:“在想甚么?”

    林黛玉笑道:“我遇见对子了,这般难题,我解不得,正在苦思冥想呢。”

    林冲也笑了:“甚么难题?不妨说与我听。”

    林黛玉道:“方才叔叔问是否有被刁难,我这不是在思考着么?对刁难也没个概念,正在挨个回想。”

    林冲道:“可想出了谁么?”

    林黛玉笑道:“只因之前没有过,所以不曾想这个问题,也不知为何偏这时候就想呢?我也不知是谁刁难过我来着。”

    颜树德心里有鬼,忍不住笑着,说道:“真真这个林丫头的一张嘴,叫人恨也不是,喜欢又不是。”便故意要去拧她的脸。

    那花荣就坐在他旁边的,见了他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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