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树德早知花荣对宋江毕恭毕敬的,只以为有宋江在此,他必不敢放肆失礼,因此有些得意忘形,也未料到他其实一直盯着林冲这边,故而不妨。忽被打了这一掌,又当着许多人,众弟兄早望了过来,于是又是羞,又是气,又是疼,真一时置身无地。
宋江忙来劝道:“贤弟息怒!酒席助气性,颜兄一时之错,何必闹得不可开交?自古道:冤仇可解不可结,何况他又是你妹夫,日后要合活生世的,他虽有过失,你担待些,也好对小妹交代。”花荣怒气未消,一双眼还瞪着那颜树德。
颜树德忙道:“我才吃了几杯,忘了分寸,失手得罪了大舅。”一面又去按宋江的肩膀,“公明哥哥若执意要责怪大舅,也好,横竖是我不对,我也愿意陪大舅受罪。”花荣怒道:“这个穷酸饿醋恁地在这调拨兄弟情分!装个端庄样,矫揉造作!”宋江忙道:“贤弟,算了算了,事后我宋江情愿与你赔礼。 ”
李逵跳将起来道:“打得好!一个耳光打甚么鸟紧!换作我,就使老大斧砍他娘!”
公孙胜道:“李逵!你如何又犯糊涂!你每开口,便惹出事来。他从来都没妈没娘的,你能砍到甚么!”又向颜树德笑道:“还是树德心地宽大,大气包容,必不会计较这等粗鲁之人。树德且与众好汉做个榜样,休为我等坏了大义。”
颜树德看公孙胜那笑容,正似哑巴吃了个苍蝇,气得脸涨红,却又说不了,只得点头道:“既然是逵小弟,怨不得他,他肚子里的糊涂话原多,我们这些长辈就该多担待些。”
那李逵晓得公孙胜法力高强,见是他发话,便坐下吃酒了。
晁盖道:“俺梁山泊好汉正该以和睦为贵,你既已有了妻室,理应少与弟兄们的家眷接触才对,切莫为妇人耽误兄弟情分。”宋江又忙过来说道:“哥哥此话言重了,同在席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颜兄未必有意亲近。哥哥此言,倒教别的兄弟不敢冒然接触,不肯顽笑,反倒误了交情。”又抚慰颜树德道:“贤弟休生异心!花荣贤弟气性大,晁天王铁面无私,便是换作宋江,疑似冒犯了弟兄家眷,败坏家风,也须受罚,一个巴掌直的甚么?非为针对你。”说罢,又再三为他敬酒。
这颜树德头一次见到比自己还能说道理,比自己更能显仁德的,如此面面俱到,倒把他说得半个字也回不得了,只能假意赔笑,连连点头:“说的是,说的是,都是我小气了,一个巴掌也没什么的……”
众人都在偷笑。林黛玉躲在林冲身后抿着嘴笑。
酒后饭毕,宋江拉了公孙胜,到角落边,说道:“铁牛这人粗卤,爱生事,恐怕宋江走后山上无人能治得他,虽然他认晁兄为大哥,但宋江依然放心不下。倘有意外,还望先生多加管束。”公孙胜道:“这个容易。”
宋江这才取个毡笠戴了,提条短棒,腰带利刃,便下山去。众头领送过金沙滩自回。晁盖与吴用始终放心不下,便叫戴宗紧随着下山探听宋江下落。一日后,戴宗来回道:“两个贼驴追赶捕捉宋江哥哥。”晁盖大怒,分付戴宗去山寨,只教留下吴用、公孙胜、三阮、颜树德、李逵、吕方、郭盛、朱贵看守寨栅,其馀头领都教来宋家村寻赶宋江。
李逵听了,叫道:“干鸟气么!却不让俺去救哥哥!”吴用道:“这是自虎口下救哥哥的大事,你做事不精细,如何去得?”李逵守死要去,吴用那里执拗得他住。只得叫来公孙胜。
吴用道:“铁牛休得无礼。”李逵见是公孙胜来了,只得答道:“他法力无边,俺如何敢轻慢他!也罢,俺自砍柴磨刀耍去!”
公孙胜道:“你且住。”李逵当即立脚站住了。
公孙胜道:“如今后山需要你去坐几日,你得收起顽心。”吴用却问道:“如何让他去后山?那里都是家眷住地,多有老人小孩。”公孙胜道:“保正与宋公明临行前都交事于我,贫道乃江湖闲人,一两件闲事还管得,权势多了成何体统?便让林妹妹协理山寨了。林妹妹已迁至山前,后山无主,她点名让李逵去。”吴用道:“这件事办得不妥。”又指李逵道:“我得派人跟去后山看着这人。”
李逵前有公孙胜杏眼威视,后有吴用两指点道,前看看,后看看,把头低了,哪敢做声回话。
公孙胜笑道:“贫道看未必。她点名让李逵去管食堂那边,其馀的都分配好了,只等李逵过去大展身手。”吴用听了,恍然大悟,与公孙胜相视一笑,抚须道:“好,这事就该这么办!”
那李逵领了命,径去了后山,因问道:“俺如今去哪儿?”喽啰惧怕他,都退在好后面,答道:“俺们食堂附近是花小姐家的房舍。”李逵道:“这一带都归俺管理了么?”齐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