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开心,问道:“你不怕么?”黛玉笑道:“他们俩个关系真好。”林冲又望了望还在互损的刘唐和阮小七,十分疑惑不解,心下思忖片刻,又去看黛玉,见她始终笑着看那两人打打骂骂,甚至叫好鼓掌,不觉失落起来。正自胡思,只见外边岸上又靠来几艘船,吴用说道:“人都齐了,就坐定罢。”众人便止声了。
当下所有头领都进了亭子,一对对讲礼罢,那阮小五又扶了李氏进来,阮小七忙着搭桌椅,及至黛玉桌边时,又说道:“你怎么坐这么快?等我一下,咱们不就能坐一起了。”林黛玉道:“我怕你们又打起来,伤及我这个无辜。”小七笑道:“要是你坐在旁边,我肯定知道分寸啊,下次记得等我。”那边阮小五喊道:“七哥,在那里嘟嘟囔囔甚么?”
晁盖礼让李氏,教李氏单独坐了头位,自己坐左边去了。左边一带桌上,晁盖、吴用、公孙胜、林冲、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杜迁、宋万、朱贵、白胜;右边一带桌上,花荣、秦明、黄信、燕顺、王英、郑天寿、吕方、郭盛、石勇;左边靠鹅颈栏杆一桌,黛玉坐头位,下面花宝燕并两个丫鬟:珍珠、雪芬。
朱贵为吴用和黛玉另取了两只小盏子。一时间,露胸膛的,不露胸膛的,识字的,不识字的,容貌俊的,容貌平庸的,做饭的,吃饭的,斟酒的,吃酒的,有金印的,没金印的,衣服新的,衣服旧的,年大的,年小的,辈分高的,辈分低的,闲汉,渔民,军官,文人,保正,一齐推杯换盏,有说有笑,态度潇洒,坐姿自由。
林黛玉只吃了几口粥就放下竹箸了,见了这里的饭席,不禁想起贾府的饭桌:坐的人规规矩矩,站的人恭恭敬敬,里间寂然无比,外间咳嗽都无,整个屋内落针可闻。林黛玉心里做着比对,一时踌躇,不知该评选哪个为上。
正想时,花宝燕说道:“好姑娘,才吃了几点,就腻烦了?”说着就要为她挑菜。黛玉道:“我自来是如此,只能少食。”花宝燕又打谅她几回,见她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姣花文娴,弱柳扶病,便说道:“你平时吃药吗?”黛玉道:“从会吃饮食时便吃药,吃了几方就饱了。”花宝燕又问道:“姑娘青春多少?”黛玉道:“长了今年十五岁。”宝燕道:“我今年二十有五了。我听妹妹口音,不似山东人。”黛玉道:“我原是姑苏人氏,在金陵过了有十年左右。”宝燕道:“我说呢,一看你就是江南烟雨才能养出来的女儿。等饭后我去给林教头说,让你住在我那儿,饮食也只管交给我,依我看,若要改善你的体质,须得多餐少食才是。”
饭毕,晁盖安排收拾后山房舍,朱贵道别下山。林冲刚说陪黛玉走去后山,花宝燕便来备说饮食住行一事。可巧被公孙胜听见了,不等林冲开口,说道:“贫道有一个极好的去处,正要同林妹妹商量,只能婉拒花娘子了。”花宝燕无话可说,只得退了。
公孙胜一头向林冲说话,一头打量着林黛玉,说道:“贫道复姓公孙,单讳一个胜字,道号一清先生,有幸与仙妹见面。我那里有一处房屋,一年三百日闲置着,实在可惜,别处太过聒噪,恐怕耽误你静修,还请同走一遭去瞧瞧。”林冲奇道:“难得见道长这么热情。”公孙胜笑了一声:“彼此彼此。”于是要拉二林离开。
黛玉见这道士身穿一领巴山短褐袍,腰系杂色彩丝绦,挂一个绵囊,穿着多耳麻鞋,手拿着鳖壳扇子;身长八尺,眉粗口方,胡须浓长,眼如杏子,道貌堂堂,威风凛凛,颇有仙风道骨。黛玉心想道:看来朱贵兄弟所言不假,莫非此人真能腾云驾雾?
当下林冲、公孙胜、林黛玉三个下阶闲步乐情,观看一路山景。渐渐天色晚来,却早东边推起一轮明月,但见:
银花离林峤,云叶散天衢。彩霞照万里如银,素魄映千山似水。一轮爽垲,能分宇宙澄清;玉宇无埃,射映乾坤皎洁。影横旷野,鸣独宿之杜鹃;光射平湖,照双栖之春燕。冰轮展出三千里,玉兔平吞四百州。
行到后山,上来山顶,又是似县镇大小的平地,坐落着各色不同的房屋。三人慢步走时,已上一座拱桥,只见池中各色水禽浴水,映着月光,显得文彩闪灼,十分可爱。黛玉看得出神,不知不觉已过了桥,周围愈发幽静,水声如玉佩鸣环,萦回夜空。里面道路曲折,铺着一脉鹅卵石,四面青苔幽湿,竹树环合,其间隐着一道曲栏。后边一间房舍,顶上吹出袅袅绿烟,散着茶药香气。自窗边望去,只见里面一座宝鼎,雕着道教纹案,正不知炼着甚么仙丹宝丸,墙上挂着一把松纹古铜剑。
黛玉笑道:“这里挺好,幽静清香,果然是道长高雅。”公孙胜道:“贫道常来此处炼丹修行,现在送给你了。”又笑道:“顺便请妹妹帮贫道养那一池禽鸟游鱼,我虽然爱观赏,却不擅长那个。”黛玉道:“这又何妨,我在二龙山时,连那些更麻烦的猫儿也养活了好几只。”
说着,忽然忆起了杨志,真不知他去何处歇息了,此时身体如何,不禁低头思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