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七招客聚义厅
用道:“七郎怎么来了?”那汉道:“原来军师也在。五哥和白胜在山下赌钱,我去寻时,都不肯下桌。二哥不知做甚么去了。听说你们要在聚义堂摆桌,我上来看看。”忽然瞅见林冲旁边坐着个陌生女子,动问道:“这位是谁?好生奇怪,不曾见过。”

    晁盖道:“这位就是林教头的侄女,以后便是众兄弟的妹妹了,你可得让着她。”又向黛玉道,“这位唤做活阎罗阮小七,与他两个哥哥并称阮氏三雄,都是豪爽的好男子,你可放心结识。”

    黛玉见那阮小七形容:生得古铜色皮肤,背心敞开,胸肌腹肌仿佛顽铜铸就,一双手臂浑如生铁打成,肌块昂健;双眼皮,玲珑眼,眼尾微弯,眼仁清净,颇有神采意气;浓眉直鼻,腮边略有胡须。

    怎见着阮小七的好处?

    性格叛逆不羁,生来胸襟宏阔。敢笑富贵腥脏多,酷爱杀人放火。杀尽贪官蠢虫,忠义肝胆报国。阎罗横刀向天阔,奋起扫清天下浊。

    黛玉睃了一眼,羞得不敢再看。阮小七走至跟前,左看一圈,右看一转,上下细细打量了几回,忽然笑道:“你在山上有朋友么?”黛玉不解其意。林冲抢道:“我啊。”阮小七挥手道:“你不算,帮忙把她接上来的朱贵也不算。”朱贵笑道:“这可不是欺负人么?林妹妹才刚来,路都没走几步。”阮小七道:“所以我才问。”又向黛玉道:“不须说别的,别怕得罪人,你只回答有,或者没有。”黛玉便摇头道:“还没有。”

    阮小七指着自己,说道:“那你看我怎么样?”

    林黛玉从不曾遭遇这般男子,竟一时难以回答。阮小七道:“这样吧,你就回答好,或者不好。”林黛玉只得点头:“好……”阮小七喝彩道:“行!请问你的芳名?放心吧,我不会传给别人知道的。”于是答道:“黛玉。”阮小七笑道:“正好我是打鱼的,也蛮喜欢吃带鱼,蒸的,炖的,都挺好吃。”

    刘唐一口酒喷出来,朱贵笑着摇头,晁盖抚须而笑,吴用摇扇笑道:“七郎向来性直口快,只是这次也太直快了。”

    小七道:“我还有更直快的——”林冲忙道:“你可别吓着她了。”

    小七笑道:“我是说,既然方才提到鱼,不如今晚都去水寨吃饭。”林冲道:“恐怕打扰了你娘。”小七道:“她老人家就爱热闹,巴不得多些人陪她说话。况且,若不这般说时,二哥和五哥也不会轻易回来,她念叨着五哥好几日了。”晁盖道:“既然如此,去把众兄弟都叫上,一齐下水寨去。”阮小七道:“好嘞!我去备船。”

    出了门,一众喽罗拉过车马。林冲勒马回头,向黛玉说道:“你坐那辆车吧。”黛玉依言上车,放下车帘,又悄悄掀开帘角,窥见到处四通八达。

    于路上,或是轩昂壮丽的四合房;或是数百丈明镜平地,不在外围关寨的军汉便闲步乐情,比划枪棒,纵马射靶;或是茂山修树,青篱农田。到处旌旗飞扬,春花飘摇,翠柏窸窣。车马行了两刻多钟,过了三关,林冲扶黛玉下车,把桩上缆的小船解了,望水寨里去。

    芦苇丛中,渐渐望着青山斜阻,水接遥天。转过山后,露出一带岸上水寨,又有许多水中小岛,皆建着小寨。到处刀枪剑戟,四周竹枪鹿角。水面上,战船小舟不断来往,岸堤边,树稚新条不绝绕篱。茅檐傍泊,桑柘成林。篱外高悬沽酒旆,柳阴闲缆渔翁船。

    那林冲把船撑到岸边,扶黛玉上了岸。黛玉看四周时,其余小船亦纷纷靠岸,许多不认得的汉子下船入水寨里来。林冲道:“等会儿再为你介绍他们。”

    林黛玉觉着地面鹅卵石叠叠层层,一路轻轻慢慢踩着,竟不累腿脚,反而微麻舒畅,十分有趣。一些石缝与卵石间隙中流淌着肥珠子搓出来的水,空气中充满着肥皂味儿,不知脏的小猴儿仔们喜爱蹲守那黑黢黢的石缝,去戳五彩斑斓的小肥皂泡泡。

    见了这个景儿,黛玉不禁嫣然一笑,对林冲指道:“快看!”林冲也笑了,盯着她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