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头一回在北方过冬,见这情景,坐在窗前观看不住,不想因贪看北国风光,本自体弱怯寒的,竟过劳了神,次日又复嗽起来,觉得比往常又重,走不得几步便头晕目眩了。
可巧林冠又来看林黛玉,到她院中,敲门不应,揭起香帘,见她歪在炕上,便退至帘后,问了几句,赶紧去宝珠寺寻鲁智深。
鲁智深恐怕杨志趁虚而入,害了黛玉,便四处相了一相,见不着人才放心,揭起绣线软帘,见林黛玉歪在炕上,芊体玉损,娇嫋不胜,发髻飘散,妆容消褪,分明出水芙蓉,却明艳绝伦。脸颊并脖颈都红津津的,果然压倒桃花。
林黛玉慢起秋水,见了智深,面前重影模糊,却挣身不起。鲁智深忙来推她道:“贤妹,身上哪里不好?为甚不说?”
黛玉罥眉紧蹙,如姣月梢头笼烟水,长睫乍颤,似芙蓉叶上走清波,星眼微饧,谈吐弱如游丝。智深还待要问,黛玉却愈发头晕眼花,耳边嗡鸣不停,答复不得了,只是歪在那儿。
智深没奈何,将黛玉抱到床上,出去叫了几个喽啰并女眷,扮作寻常夫妇下山请大夫。回屋时,见她面色愈加红润,摸了脸额,果然滚烫,便熟练地脱掉她的衣服,塞进被窝里,裹得紧实,只露些许肩颈。
林黛玉神志不清地呓语着,智深凑上前去,要听她在念叨什么。贴近后,只闻得那幽香愈发令人神荡魂销,而那从下颏儿处一路滑到肩膀的线条,优美无比,柔若弯环,没有一点儿脂肪褶绉,飘逸着超于凡人的绝代风采。
那对锁骨如此浪漫而脆弱,脖颈的光影如此灵动且悲伤。匀圆的肩膀。古埃及时代的人便有的肩膀。神圣罗马帝国每个人都有的肩膀。汉族人自历史长河中出现起便有的肩膀。即使再过十个世纪也依然会是人类身体一部分的肩膀。连接着肩胛骨与锁骨的肩膀。优秀到可以成为整个时代的时尚追求标杆的肩膀。肌理色泽胜过璞玉的肩膀。线条似裁、情态如描的肩膀。承载着好几代人沉淀下来的审美的具现化的肩膀。让沙石肝肠寸断,让草木相思难当,让日月自认庸常。
鲁智深怏怏不乐,自在房中纳闷,坐立熬煎,待人取药归来才抽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才出卧房,隐约听得后方传来人声:“林姑娘怎的病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生魂出窍了。”听来却是恍恍惚惚,如坠梦中。
智深忽觉深思困倦,觉道殿中阴风忽起,冷气侵入,吹的那殿宇吸吸地动,罩下一阵黑云,布合了上下。智深再也支撑不住,就附近一株树木下脱衣而卧。
刚合上眼,便觉一抹香风拂过,似曾相识,登时睁开眼来,只见一个女子在前方愈走愈远。那女子背影飘逸,身段蹁跹,凌波生香,乍一望去,有些林黛玉的风采。
智深拽步追上,随女子行迹,至一所在,有石牌横建,上书“太虚幻境”四个大字,又有几个仙子在附近走动。
正要进去,女子回过身来,竖起双眉道:“你这臭男人,那是你该去的地儿么?没人请你来,你倒有脸了。”
智深正待发怒,又自觉朦胧恍惚,眼前这女子含嗔模样倒颇有林风,顿时心生不忍。再一看,女子眉眼俊美,形容面貌与嫦娥不分上下,确实有黛玉之态。
智深打量了,心想:怪也!分明眉眼像,却显然不是,教头的侄女比她还要好看上百倍。
于是提着禅杖道:“洒家因见神仙好似故人,只想过来看看,无意冲撞,神仙休怪,莫要笑话。”
女子见他虽形容粗犷,但有礼有教,便笑道:“也罢。我是芙蓉花神的弟子,与花神亲如姐妹,司天上木莲之盛衰,掌人间拒霜之结散,因听说今日必有姐姐的生魂途径此地,故在外等候,不料与你相逢。那后边却是太虚幻境,不是你该去的地儿,你快走远些。”
智深道:“干鸟么!门也敞着,地也空着,来人了却又作怪?俺又不是自愿来的,还以为是神仙故意教俺来此地走一回。”女子道:“亏你还是出家人,如何不懂各有天命的道理?若是去得,你便不是你了。”
话音刚落,只听的前方有人走来,却是两个青衣女童。智深问道:“这两个又是谁?”花神弟子摇头道:“我也不认得。”
女童举口道:“奉娘娘法旨,此处非星君滞留之地,烦请移步大罗天暂歇。”花神弟子道:“原来你也是个该回天上的,是我有眼无珠了。”智深笑道:“甚么娘娘?洒家是五台山出家的一个僧人,甚么时候认得个娘娘了?”
青衣又道:“星君,且请大罗天暂歇。”智深道:“洒家自姓鲁,法名智深,不是甚么星君。”青衣道:“请星君便行。”花神弟子笑道:“我等姐姐多时,没半点儿音讯,正无聊呢,也去看一遭,反正这离恨天你待不得,既有个收容之处,何不前去?”智深无话可说,与弟子随在青衣身后跟去。
青衣道:“此处为离恨天,请星君和芙蓉子随小童移驾大罗天。”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