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不为人知的想法?他的心灵深处,他的心、他的心……简直就是刑房、简直就是牢笼啊!这座囚禁了千千万万个危险隐患的暗室正在接受上苍的考验,那些经不住温香的就快要分崩离析的镀锈栏杆,已经无法阻止里头的思想犯了。杀人放火的话,这座牢笼尚且能关住,偷盗贪酒的话,更能轻易控制,唯独思想和感情不行……思想和感情,那可是连朽木顽石的躯体都能钻进去的东西……
“哥哥不需要纠结,”被他推到地上的少女反而冲他微笑,“五戒已犯四戒,既然注定不是看经念佛之人,又何需惧怕呢?”
他不敢直面回答。他要选择躲在这名为美梦的绝对防御里,悄悄地用行动做出答复。
这时候,梦很安静。全世界只存在他和林黛玉两个人,只存在悠远的清香和撩人的娇喘。他要以林黛玉的美丽形象为寄托,度过这段浑浑噩噩的烂醉时光。
眼前的林黛玉在视野中渐渐模糊,变成了一团白肉,像一颗玲珑漂亮的珊瑚,倾斜着,闪耀,移动,拱起,回环,摇曳,翻舞,然后滚落,消失了。他什么也无法看不清了,只能隐约听到她细嫩的雪肤产生的摩挲,听到她迷离的足音,听到她销魂的娇喘,听到她欲求不满地叫他哥哥。那呼唤声越来越响亮,如同漫山遍野的梨蜩在他的脑子里嗡鸣不绝。黑暗无尽的隧道里,满是林黛玉的回声。满世界都是林黛玉在叫他哥哥。林黛玉不打算放过他。四周单薄冰冷的墙壁忽然就像癌症病人的肝脏一样肿胀起来,直到变得大如孕肚才停止生长。数不清多少个女孩从孕肚里渐渐显形,而后坠落在地。随后,她们变得愈发清晰,愈发鲜活,逐渐转变成一个林黛玉的形象。
全世界都变成了林黛玉。林黛玉在这暗无天日的世界的每一帧闪动里,在纱窗花纹投射于地上的影子里,在竹叶叶面上因阳光直晒而升起的蓝烟里,在每一阵微风的搏动中。林黛玉的眼睛就是夜晚,林黛玉的嘴唇就是天山。就在他仰起头看林黛玉降生的那个瞬间,天地就朝他扑了过来,发出一声虎啸,将他淹没。于是一切狡辩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些最真切、最猛烈、最热情、最原始、最蛮荒、最本能、最迷人的情龘欲与心愿。
几个时辰后,一阵普照大地的光将他从沼泽中拯救出来。
床上除了他以外,就只有一滩无处可去的散发着栗子花香的白液,和一束经窗户过滤后呈平行四边形的金色日光。一个象征着破灭之于美梦,一个象征着起始之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