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龙山虽不算鬼斧神工,却也颇得山情水韵,有分教:
乱径蛇蟺,云影缥缈游荡;高阁远悬,飞禽环佩玎珰。
草色倚深寺,锦树懒牵夜露雨;花阴连禾田,绿水婉挂木桥烟。
昼间明亮,日轮横扫三千里;夜里澄清,月明如水浸楼台。
这边姊妹成双成对,好不和谐,又兼景色怡人,可谓无忧无虑,惟有林黛玉看见这个景儿,反自触物伤情,想起父母双亡,自小寄居亲戚家中,饱经风刀霜剑,近又离别宝玉,一路目睹江南惨状,被此时乐景所衬,恍如梦中,岂不心伤?不觉落下泪来。
曹正浑家见了,笑道:“千金小姐有甚么值得伤心的?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俺们这些历经苦辛的平民还没哭,比你还惨呢,你倒先哭上了。俺们也过得不好,就不像你恁地小气。”
林黛玉也自后悔,便忙拭泪笑道:“看你们这般好兴致,我一时感动,不想倒扫了大家的兴儿。”
众人笑道:“谁说齐了?分明还差个主心骨呢!”那妇人笑道:“我且问你,那日杨头领在店里还有话没说完,你不等他便抢白,是甚么道理?”黛玉不解其意,妇人道:“他说以往从未对女子有心思,见了你就不知为何如此,你说,他那下半句还能是甚么?你要是等他把话说完,好做个山寨夫人。有了你这个女头领,今日才算聚齐了。”
林黛玉红涨了脸,又有妇人赶上来趣道:“若是论样貌,自然无人配得上你,恐怕得到天上去找那哪吒太子才算一对儿了。不过,若是论门第,杨头领是三代将门之后,武侯杨令公之孙,也曾中过武举,做过官,只不过英雄没落;你出身书香门第,大家闺秀,身份高贵,只不过家道中落。无论落草前还是后,你俩都是相配的,不是么?好汉配美人,自古都是佳话,这一点也是配的。再一个,这山上遍地是没婚配的汉子,你一走出门,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你呢,恨不得把眼睛挖出来粘住,你不早靠个好男人,岂不任人冒犯?还是说你看上另一个头领了?但鲁头领可是出了家的,虽然也是豪杰人物,却不好还俗。你说是也不是?”
黛玉挣着要走,忽见对面走来一个大汉,不是别人,正是杨志。黛玉为避嫌,赶紧转身走了。杨志也不理那些人,直追去。黛玉倚在树荫下,见他追来,忙又藏在树后。杨志赶上去,她又退几步,两人绕着宝珠寺走了大半圈。
那林黛玉花身柳骨,已走得香润眉畔,鬓湿腮边。无力再躲,便立住脚道:“你有何事,直说便好。”
杨志也是两眼闷火,说道:“你们刚才的话,其实俺都听见了。”黛玉道:“既然如此,你又不解释,径直追赶上来,可把事情闹得更大了,倒叫我也不好说,以后不便与姊妹来往。”杨志低头道:“俺没料到这步,是俺失策了。”黛玉叹道:“这却也是你无意造成的,或许也是我多心,你切莫自责,否则坏了心情,你的兄弟们也跟着难过。你找我是要说什么呢?”
杨志这才抬头道:“林兄说要给教头写信,问你有甚么要说,一并写上去。他先前比试输了洒家,还在躺着,所以叫俺过来。”黛玉方才回头道:“那我写好了便送去。”杨志道:“洒家方才害了你,帮你递信是应当的。”
黛玉笑道:“这有什么的,谈得上‘害’么?我听说你是勇猛过人的杨家将,怎么只看见你低头弯腰了?”
杨志看着她,说道:“我也是人,我会感动,会紧张。”
黛玉以手抚脸,眨了眨眼睛,问道:“感动是为何?紧张又是为何?”
杨志思忖后说道:“洒家确是杨家将后人,只望把一身本事,边庭上一枪一刀,博个封妻荫子。如今落草此地,边庭之事实现不得了,封妻荫子已成奢望,但至少……或许能实现奢望一半?实不相瞒,俺见到你时……”
黛玉忙道:“我刚想好了信,这会儿还没磨墨呢,你找个时间再来拿吧。”说罢,转身走了。
黛玉走至转角处,不期迎面碰上一人,险些儿撞上,只见一幢伟阔的黑影,倒唬了她一跳。
智深道:“你吓甚么?”黛玉道:“原来是大哥,我方才以为撞鬼了。”智深道:“鬼有甚么好怕的。”黛玉道:“其实也没有怕,方才出神罢了。”智深道:“天色黑,你早去歇息。”黛玉道:“大哥也早歇息。”
鲁智深目送她离开,没有再说话。
当夜,鲁智深吃醉了酒,再一次做梦。梦里又看到了她,还是不穿衣服。
少女用那含情脉脉的眼睛凝视着他,始终微笑着。那笑容仿佛被大自然洗涤过,美极了。这一刻,他希望能够脱得赤条条的,在这双眼睛里游泳。他从少女的眼睛中看出了美,看出了生命力,看出了自己内心深处还没被磨灭的对异性的那份期待。
感受美令他感动,感受生命令他跃跃欲试,感受期待令他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