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官听说:但凡古今欲登皇位之人,无不讲究“君权天授,名正言顺”,若非以天子之名,难稳帝位矣。
陈胜吴广借“大楚兴、陈胜王”之碑,安受命于天之名;刘邦以蟒蛇附身、斩杀白蛇之论,巩固天子身份;后世洪武帝亦在《即皇帝位诏》中,称成吉思汗为“天命真人”,元朝建国乃“为天下主”,大明乃“上天眷顾”、“天下之号”。可见受命于天、君权天授、名正言顺之重矣!
如今方腊于宣和二年秋发动起义,自称“圣公”,意欲建立南国,岂能不为名正言顺而发愁?忽有一日,有一商人家,无父无兄,只剩母女两个,来投方腊,报说金陵贾府宝二爷衔玉而落、应运而生之事,正中方腊下怀。方腊大喜,纳其女为妾,即刻发兵金陵。
方腊一路势如破竹,官军无一能敌,尽皆缴械纳降。江南无主,四下慌乱,兵戈匝地,人民逃窜,城门昼闭,百姓有倒悬之危,君臣有累卵之急。方腊破六州五十二县,戕平民二百万,所掠妇女自贼峒逃出,倮而缢于林中者,由汤岩、椔岭八十五里间,九村山谷相望。烟生四野,日蔽黄沙,男啼女哭,万户惊惶,死尸朽骨,堆积成山。
那王熙凤得知金陵城门已破,城内昏乱。布衣工农,绫罗公孙,都杂在人队里挨出城门,到于郊外,各自奔行。便立刻遣人去叫林冠,使计偷将林黛玉送出贾府。
凤姐冲黛玉说道:“我说到做到,曾许诺过你的,必不会失信。这贼寇冲进来,可不会管咱们是谁,能抢的,能杀的,能奸的,岂会放过?宝兄弟真个犯病了,始终不肯松口放你走,哪管你下场如何?他明显没长心眼子。偌大个国公府,真遇上了外敌,直接人仰马翻,毫不成个体统了,赵官家更是纸糊的。事到如今,竟也没个人能帮我们……”说着,不免冷笑起来,“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虽然一切都付诸东流了,可谁能说得准以后?来日你我若有缘分再聚,说不准还能东山再起呢!届时你可别忘了我呀。”
黛玉心领神会,说道:“嫂子说得是,我都记在心里了,来日再会。”凤姐笑道:“路途遥远,妹妹亦自珍重。记住,活下去!”
两人洒泪挥别。
政和四年,一个夏日的傍晚,大地仿佛一块穿孔黑碳,在闷热的雨幕中持续升腾着肮脏的蒸汽。很快夕阳西下,冷月高照。
石宝带着劈风刀,骑着瓜黄马,拎着酒葫芦,漫步在寂静的金陵。灰亮的月光混着飘飞的细尘颗粒,如同未经过滤的皂角水,正在马蹄下流淌。
木栏挡在前方,石宝想绕进去,谁想一只狗突然走出来,扭动着两条蚯蚓似的又细又丑的腿在附近徘徊。这是只夹不住粪门的老狗,屎尿掉了一地。
石宝翻身下马,拽开大步蹿过去,把老狗一脚踩死。狗嘤嘤了一声后,骨头咔嚓断裂,鲜血喷出,横尸在满地的内脏里。粗糙的狗毛上沾满了屎尿血,瘦弱凹陷的胸脯还在抽搐,舌头吐在外面,颤巍巍地贴着泥泞的土地。见这丑畜牲还在有气无力地吐芯子,石宝又踩了一脚,把脑袋踩成一滩扁肉,这才放心地翻身上马。
夜风送来甜津津的血腥味,夹杂着刺鼻的尸臭。黑黢黢的雨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空气中充斥着害虫与伤寒菌。石宝早就习惯这种气味了,就像用鼻腔去感受自己的嗝,或者说在茅司里用刷子鼓捣自己的屎,怎么也不会嫌弃。
雨越下越大了,石宝并不在乎。
行不多远,一个大汉的身影渐渐移近了。浅白的月光照得清楚,大汉穿一身猩红色的直裰,腰间系一条虎筋打就的圆绦,脖子上挂着一条七宝璎珞,玛瑙和玫瑰都散发着漂亮的色泽,手中的浑铁禅杖也在雨中反光。
石宝下马行礼,喊了一声邓元觉大哥。
石宝问道:“拿到那块玉了吗?”邓元觉回道:“早到手了,费了我好多力气。本以为抓错了人,不是说是个公子哥衔玉么,怎么抓到个婆娘?搜身后才发现,原来胯龘下还是有鸟的。”两人大笑,一起下坡,走入室内。
方腊等人都在里面,司天太监浦文英正守着一个箱子。
浦文英打开箱子,耀眼的光芒顿时迸发而出,如同凝固的血水在旭日东升时反射出一百种光谱的颜色,比未经人手触碰的夜露还要无暇,比挥舞时的宝刀还要壮观,比迎着顺风的船帆还要轻盈。这世界顿时变得宛如天鹅的前胸一般柔软且甜美。
方腊像猎狗嗅到了鹌鹑似的一动不动,呆滞地看着箱里的宝玉。宝玉照得室内尘粒如漫空运转的行星。其中一颗行星划过,在他的脸上陨落了。
方腊将其拿起,痴迷地说:“夸父就是为了这个才追日的。”接着,他把宝玉递了出去:“你们也看看罢。”
邓元觉接过,看了一回,赞叹不止。石宝几番推脱,不敢冒犯,好一会儿后才被劝住了,仔细观看。
通灵宝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