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司空背手立于高台之上,检阅着台下这支随他南征北讨的雄师:精锐骑兵依令演武冲阵,蹄声如雷,卷起漫天黄沙;步卒则操演攻坚破垒,杀声震天,兵戈并举,寒光耀目。
连年胜仗让这支队伍士气高昂、势不可挡,透出一股百战之师的杀气。
检阅既毕,军士们依令有序散去,各归本部,各级将领则被召集至中军大帐议事。
帐内一幅巨大的皮舆图悬挂于中央,其上山川起伏、城池星罗,正是北方四州的地形详图。
说起这北方局势,就不得不提昔日雄踞于此的袁氏家族。当年袁家极盛之时,坐拥【青、幽、冀、并】北方四州,手握数十万精兵,麾下谋士如云,堪称黄河以北最强的霸主,声势煊赫,无人能敌。已故的老邺侯袁崇,为了巩固家族统治,将这份庞大的基业分给了三个儿子:长子袁谈去了青州,次子袁墨受封幽州,幼子袁赏则留守冀州大本营,都做了刺史,指望着兄弟齐心,保住袁家的地盘。
其中,次子袁墨,也就是甄汜曾经的丈夫,在成婚不久后,遵从父命远赴幽州上任。但幽州地处偏远,气候苦寒,离邺城山高路远,加上当时局势并不明朗,所以新妇并未随行,而是一直留在邺城的袁府中,侍奉婆婆刘氏,恪守妇道。
至于并州这片紧要之地,袁崇并没有交给袁氏子侄,而是托付给了那位视如己出的外甥——高干。
帐中诸将对高干的底细都很清楚,他是袁崇亲姐姐的儿子,因母亲早逝,从小就被接到袁府抚养,和袁家三兄弟一块长大,感情深厚。袁崇待他就像亲生儿子一样,极为信任,这才把并州交到他手里。
而如今,袁家的局面早已天翻地覆——老三袁赏所掌管的冀州,自邺城被攻破之后就已易主,他本人不敌魏军,仓皇北逃,收拾残兵投奔了幽州的二哥袁墨;
去岁年初,就在元瑞出生的时候,老大袁谈也在青州兵败身亡,其地盘同样被魏军吞并;
之前魏军攻陷邺城、袁赏败逃之时,并州的高干见风使舵,选择了投降魏家。表面上归顺,但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是保存实力的权宜之计。
魏武此番趁着秋狝召集众将,正是要与他们商讨来年的征战方略。
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文武官员肃立左右,魏武并未立刻部署军事,他面上喜色难掩,朗声宣布了一个刚刚送达的好消息:
“诸位,方才接到北方传来的紧急军情,幽州刺史袁墨麾下的大将焦触,深明大义,不满袁氏兄弟穷途末路还要勾结乌桓、引狼入室的行径,已经率领其部数万人马,举兵反正,正式归顺我方。”
帐中顿时响起一阵惊叹与叫好之声,不少将领面露喜色,立刻有人拱手上前祝贺道:
“此乃主公天威所感,北方义士纷纷来投,实乃大吉之兆!”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焦触来降,乃是主公威德感召所致,幽州门户自开,北方大局定矣!”
魏武抬手稍稍压下了众人的称贺,眉宇间的得意却愈发明显,他待帐内稍稍安静,目光重新投向那幅巨大的舆图,开始剖析当前的局势:
“如今北方局势,经此一变,已愈发清晰。”
其指尖重重地点在舆图上的幽州位置:“焦触来降,袁墨、袁赏二逆贼丧家失所,仓皇逃往乌桓蹋顿处,企图借胡人之力,苟延残喘。”
随后,他的手指向西移动,点向并州:“高干此人,诸位皆知。他虽在我军攻克邺城、袁赏北遁之后,便上表请降,但其人深受袁氏厚恩,心思诡谲难测,昔日归顺不过是权宜之计,绝非真心依附。对此人,我等必须时刻警惕,严加防范!”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袁墨、袁赏逃窜乌桓,引胡虏为援,实乃自取灭亡。乌桓蹋顿,收留二袁,包藏祸心,若放任其养痈成患,与并州高干暗中勾结,则我北境必将永无宁日!故而我意已决——”
大掌一挥,猛地向北划过,直指乌桓腹地:“来年开春,粮草齐备之后,大军即刻北征,直捣乌桓!务必擒杀二袁,绝此后患,同时震慑塞外胡虏,扬我军威!此战,必求全功!”
最后,目光又落回并州:“至于并州高干,暂不必大军征讨。彼见风使舵之徒,待我大军北征克捷,雷霆之势震慑之下,其若识时务,自当真心来归;若仍首鼠两端,届时再调转头来,收拾此隅,易如反掌!”
他环视帐中,逐一掠过麾下诸将坚毅、甚至隐隐透着亢奋的面容,最终定格在神色沉稳、眸色深沉的魏冶,以及其身旁摩拳擦掌的魏漳身上,朗声道: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议一议,这北征乌桓之役,该如何打,何时打,由谁为先锋,粮秣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