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奇女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完全透亮,营地的喧嚣还未彻底苏醒,只有零星早起的兵士在远处走动。

    魏冶一贯起得早,正在帐外亲自检视弓弦箭矢,身后一道熟悉的身影策马穿过薄雾,翩然而至。

    来者正是荀长昀,他一身月白,纤尘不染,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不见丝毫疲态。

    听见马蹄声,魏冶不禁抬眸,略带诧异地看了来人一眼。他自己与甄皆非贪睡之人,每日起的已是够早,不料荀兄来得更早,且面上总是这般神采奕奕,眸清目明。

    荀兄这人在他看来奇怪的很,似乎永远如此从容不迫,温润如玉,情绪从未有过大的波动。魏冶有时甚至暗忖,不知他是否会有动怒失态之时,莫非他是个不需凡俗睡眠、只餐风饮露的神仙?

    荀长昀将马缰交给随从,步履从容地走近,开口说起昨天遇虎的事:“昨日我带洁女郎返回后,安置好她便立刻带人回去寻你们,却迟迟不见踪影,心下实在不安,险些就要下令扩大范围搜索。”

    他语气中带着后怕,“幸好后来见你们安然归来,周身整洁,并无血迹伤痕,否则真要以为你们遭了不测,被那大虫所伤。”

    魏冶手中动作未停,不由想起昨日惊险过后,与妻子并辔缓行于林间的光景:那时日光疏落,秋风送爽,两人间有一种难得的宁静与默契,不知不觉在外盘桓了比预期更久的时间。

    这些夫妻间的小事,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他神色如常:“无碍。当时择了另一条小径绕回,林景甚好,便顺势走了走,并未立刻返回营地。”

    荀长昀闻言面上担忧尽去,化为恍然的笑意:“原是如此,怪不得我循原路回去,竟寻不见你们丝毫踪迹,原是另辟蹊径了。”

    他忽又想起一事:“洁女郎昨日归来后,情绪可还平稳?未曾受惊过度吧?”

    “她?”魏冶提起这个妹妹,嘴角根本压不住,“她倒是好得很,没心没肺,堪称奇女子。”

    昨日傍晚,魏冶与甄汜刚回到营地,便先去母亲卞夫人帐中回话,顺道看看魏洁是否受了什么伤。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哭哭啼啼、需要安抚的小丫头,谁知还没进帐,就听见里面传来她绘声绘色、拔高了嗓门的声音:

    “……那只大老虎嗷呜一声,看着吓人,其实也没甚么!它的崽儿毛茸茸的,躲在草里,可有趣了!要不是荀哥哥拉我走得急,我定要摸上一把……”

    他掀帘进去,看见魏洁站在榻上,比手画脚,模仿着老虎的姿态,而卞夫人坐在一旁,脸色煞白,一手捂着心口,显然被女儿这惊心动魄的“历险”吓得够呛。

    一见魏冶进来,卞夫人立刻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也顾不上仪态,当即将他好一顿训斥:“景桓!你怎么做兄长的!竟带洁儿去那般危险的地方!若是、若是有个万一,你让我…”后面的话哽在喉间,化作后怕的泪意。

    魏冶只得垂首恭立,默默承受母亲的责备,看着罪魁祸首的魏洁却在一旁偷偷冲他做鬼脸,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荀长昀轻笑出声,回忆起昨日奇特的经历,娓娓道来:“景桓你有所不知,我刚带她策马离开时,洁女郎确是吓得不轻,伏在我身前,眼泪扑簌簌地掉,将我衣服都哭湿了一大片。可后来你猜如何——”

    他接着说:“走出不过几里地,带她惊魂甫定,自己抹干了眼泪,便已恢复如常,不仅不怕了,竟还扯着我的衣袖嚷嚷,后悔不迭,说当时就该壮着胆子摸一摸那‘毛茸茸可爱’的虎崽再走,直叹可惜,错失了良机。还追问我,日后是否还能再去那地方寻那虎崽。”

    荀长昀不由摇头失笑:“这般胆色,这般豁达通透的心性,真真是常人所能及?洁女郎这样的女子,荀某还是头一次见——遇险时虽慌却不失分寸,事后恢复极快,不存半点阴霾。”

    “景桓,非是我谬赞,依我看,你这个妹妹,灵慧非凡,心志尤坚,将来必非池中之物,恐是个能跳出闺阁、成就一番事业的奇女子。”

    见好友对妹妹如此不吝夸赞,魏冶也颇觉欣慰与自豪,随口分享起她更年幼时的轶事:

    “她自幼便是这般性子,胆大妄为,颇有主见,心气也高。记得她约莫三四岁时,我见别家孩子玩纸鸢,便亲手给她做了一个。她欢喜得不得了,可把风筝放到天上后,却不满足于只在底下牵着线跑。”

    他说起来觉得无奈又好笑:

    “不知是从哪个仆役或哪本杂书里听来的荒唐点子,她竟异想天开,觉得人也能借着风筝飞起来。偷偷找来绳子,要把风筝绑在自己身上,搬了梯子真要往屋顶上爬,说要飞到天上去摘云彩……她那性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幸好那时老四在一边,及时看见了,赶快喊来了大人,才将她拦腰抱了下来,不然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话至此,他收住了话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因那只惹祸的风筝,是他亲手所赠,母亲卞夫人得知原委后,惊怒交加,不仅严惩了魏洁,更是将一腔后怕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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