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长昀
  两人信马由缰,寒暄片刻,气氛融洽。然而,当荀长昀话锋微转,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如今青州虽定,邺城亦稳,然北边……”

    魏冶的目光不易察觉地向后扫了一眼马车,随即极其自然地一带马缰,示意荀长昀略微超前几步。长昀立时心领神会,两匹坐骑默契地加快速度,与身后的马车悄然拉开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秋风送来的语句变得模糊零碎,只偶尔听得“并州”、“粮秣”、“乌桓”等零星字眼,再具体的谋划便再也听不真切了,甄汜默默放下车帘,收回了目光。

    她何等聪慧,立刻明白这刻意保持的距离所为何故——她这个与袁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自然是这番谈话最大的忌讳。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尴尬悄然裹住了她。她并非有意探听,却无端生出几分窥人私密、又被排除在外的难堪。她重新靠回车厢,将窗外那两位并辔畅谈、意气风发的青年将领的身影彻底隔绝。

    而前方,魏冶与荀长昀的谈话正深入。

    长昀说道:“虽冀州、青州已定,然袁赏逃窜幽州投奔其兄,纠合残部,其势未绝。更需警惕者,乃是并州,并州刺使高干,虽在我军收复冀州之时,曾上表表示归顺——”

    他说到此处,与魏冶交换了一个彼此心领神会的眼神,魏家人都不是傻子,高干那份归降表文,不过是权宜之计,缓兵之策。

    荀长昀继续道:“他毕竟是袁崇的亲外甥,与袁氏兄弟情谊深厚,且并州地势险要,高干在此经营数年,兵精粮足,深得袁氏旧恩,其心难测。此二患互为犄角,若不彻底铲除,北方难言真正安定。司空的下一步棋,必将决定整个北方的归属。”

    魏冶神色凝重,接口道:“幽州地处偏远,苦寒贫瘠,且寒冬将至,彼必料定我师老兵疲,难以劳师远征。然并州,荀兄所言甚是,高干绝非庸才,并州险塞更非虚言,绝非遣一能言善辩之使便可令其真心归附。来年开春,若父亲决意用兵,必先解决并州之患。并州一定,则幽州二袁便如断臂之鸟,孤悬北方,失去外援与退路,届时再图之,必可事半功倍。只是——”

    他略作沉吟:“兵者,凶器也,劳师袭远,补给线漫长艰难,并州地势复杂,关隘众多,若一味强攻,纵然能下,也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需得有周密的谋划,万全准备,绝非一朝一夕可竟全功。”

    荀长昀微笑:“景桓所见,深得稳扎稳打之要义,与家父近日所虑不谋而合。家父亦言‘兵贵神速,然更贵于粮秣先行’,近日正着力督办粮草调运之事,计划在黄河沿线关键处增设粮仓大营,广积粮草,精修器械,以备大军明岁开春北征之需。此外......”

    他语气转而微沉,“荆州刘氏那边,虽暂无动向,然亦需防其趁我主力北上、中原空虚之际,举兵犯境,不得不防。”

    二人并辔徐行,纵论天下大势,言语间皆是经纬之策,安邦之略。

    秋风掠过广袤的原野,吹起车帘一角,旋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