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休书
    次日清晨,魏冶睁开眼时,身侧的床榻已空,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幽兰香气萦绕在锦被之间。

    他撑起身子,听见外间传来细碎的声响。

    甄汜早已起身,低声吩咐红菱备水。

    魏冶披衣下榻,掀开珠帘,见她背对着他整理衣襟。

    “公子醒了。”红菱先瞧见他,慌忙行礼。

    女人闻言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垂下眼帘,屈膝行礼。

    魏冶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看她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影,想必昨夜没睡安稳。

    两人沉默着洗漱完毕,红菱布好早膳,甄汜亲自为他盛粥。

    “公子请用。”

    盛好后,将粥碗轻轻推至他面前。

    魏冶端起碗,忽然开口:“你这里可有纸笔?”

    甄汜执箸的手一顿,不多问,只轻声道:“有的。”

    她示意红菱取来笔墨绢帛,自己则垂首继续用膳。

    待文房四宝备齐,魏冶接过笔,出人意料地递到她手中:“我说,你来写。”

    她只好放下勺子,顺从地蘸了墨,笔尖悬在绢帛上方,等待他的下文。

    魏冶沉声念道:“魏氏子冶,致书任氏:结缡三载,缘浅恩薄。既无夫妻之实,亦少琴瑟之欢...”

    写到此处,手中的笔猛地一顿,一滴墨汁落在绢上,晕开一片乌黑。

    显然是一封休书。

    她抬腕,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无法再次落下。

    魏冶走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单薄的肩膀。

    “继续。”他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

    甄汜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手腕,听他继续道:“今既两相无意,不若一别两宽。愿卿另择良配,莫负青春。”

    最后一笔落下,女人终于忍不住抬头,眼里压抑着困惑与不安。

    魏冶对上她的视线,罕见露出一丝笑意。

    “公子这是?”甄汜声音微颤。

    魏冶拿起绢帛,轻轻吹干墨迹:“早年在许都时,母亲擅自为我纳了一房妾室,便是这任氏。”

    女子闻言,直接抓起休书就要撕毁,急声道:“任氏既是乡党名族之女,论品德、容貌,妾身皆不能及,公子为何要赶她走?”

    她的音量因激动而提高了些许,面颊也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还是第一次看她着急,魏冶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人吃痛:

    “她性情急躁,不温顺,屡次怨怼于我,留之无益。况且我与她本就无情分,更无夫妻之实。如今既有了你和瑞儿,自当请她出府。”

    甄汜挣脱他的手,跪直了身子,诚惶诚恐:“公子三思!公子若执意如此,外人必以为任氏被逐是因妾身之故。妾身既恐担‘自私’之嫌;又惧‘专宠’之罪。更何况...那任氏若无故被休,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叫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自处?还望郎君三思。”

    男人俯身将她扶起:“既是我的决定,自会给她足够的银钱田产傍身,断不会让她流落街头。”

    他声音异常清晰:“不过,就是因为你,这休书才非写不可。我会给你个名分,让我们的孩子,做堂堂正正的嫡长子。”

    听到这话,女人非但没有半分他所期待的欢喜,反而睁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终究一个“谢”字也没说出口。

    魏冶抽走她手中绢帛,转身大步离去。

    甄汜呆立原地,直到红菱担忧地唤她。

    三日后,一纸休书真的送到了许都任氏手中。

    *

    魏冶休弃任氏后,本以为父亲会大发雷霆,谁知魏司空听闻此事,竟只是淡淡点头,未置一词。

    待他接着提出要迎娶甄氏,魏武更是出人意料地应允:“也罢,她(甄氏)既已诞下我魏氏长孙,算是大功一件。元瑞那孩子聪慧伶俐,总不能让他顶着庶子的名分过活,这次便依你所请。”

    魏司空对这个孙儿的偏爱,远超众人预料。自那金凤入怀的吉梦后,又见元瑞生得聪慧灵秀,愈发认定此子是天赐魏氏的祥瑞。

    这份喜爱甚至冲淡了他对甄氏“二嫁之身”以及甄家的成见,真应了“母凭子贵”这句老话。

    魏冶连忙谢过父亲成全。

    “既如此,你们尽早完婚便是。”魏武捋须道,却又补了句,“不过如今战事方歇,府中用度紧张,婚事便从简吧。”

    *

    东洲时期,嫁娶礼仪大体继承了旧时以来的“六礼”框架,却因时局动荡显出几分乱世特有的气象。

    【六礼】即从议婚到完婚的六个礼节程序,最早可追溯于西周时期,其制在《礼记·昏义》和《仪礼》中均有记载。

    婚嫁六礼,自古有之。其一谓之【纳采】,乃男方遣媒妁持礼登门,以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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