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上摆满炙烤得滋滋作响的羊肉、冒着热气的雉羹、琳琅满目的瓜果,酒樽中美酒飘香。
自袁府改为魏府后,魏司空特意命人重新修葺了这座主殿。他将一大家子都迁了过来,特此设宴。
此刻魏武高踞主座,身下铺着崭新的虎皮,威仪万千。
殿内座次分明:左侧首位坐着正室卞夫人,虽然上了年纪,却风姿不减,今日特意梳了云髻,发间步摇轻晃。
往下依次是卞夫人生的三位公子和一位小姐:二公子魏冶(字景桓)、三公子魏漳(字景文)、以及还年少的四公子魏凛(字景建)和他们的小妹,魏洁。
魏漳的位置空着,魏凛带着小妹一起,与身后几位堂兄弟低声谈笑。
再往下是魏氏一众妻妾及麾下重要将领、谋士,足足坐了四十余人。
*
殿外,甄汜被两名魏氏亲卫押着,踉跄跌入大殿。
“走快点!”
右侧的亲卫低声呵斥,推搡间,女人一个趔趄,险些跪倒在地。
她勉强稳住身形,抬头望向殿内。
方才带人闯入关押俘虏的别院,将甄汜掳走的那个领头,正是魏家三公子漳。
把父帅要的人带了来,魏漳朝上座方向恭敬行礼,声音洪亮:
“父帅,罪妇甄氏,儿臣给您带来了。”
魏武闻声抬首。
殿内乐声戛然而止,舞姬们慌忙退至两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身上。
“这就是袁墨的妻子?”
“听说是个出了名的美人...”
“怎穿着这般潦倒就来了...”
窃窃私语声在殿内蔓延。
卞夫人仔细打量着甄汜素白的衣裙和未施粉黛的脸庞,眉头越皱越深,手中的锦帕不自觉地攥紧了。
魏漳见女人站在殿中央,面对他父帅仍挺直腰背,毫无惧色,顿时心头火起。
他抬脚,黑靴重重踢在女子腿弯处:“大胆罪妇!见到司空还不赶快跪下行礼!”
甄汜吃痛,却只是身子晃了晃,仍旧倔强地站着。
这时,主座上的魏武哈哈大笑,他挥了挥手:“景文啊,你这孩子,是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说着指了指面前烤得金黄的羊肉,“你最喜欢的炙肉刚烤好,快回座用膳吧。”
待魏漳退回席间,甄汜这才缓缓屈膝行礼,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微微发抖的手。
“罪妇甄氏,拜见司空。”
大殿之上,她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抬头时,目光触及高座上的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面前这位年约五旬、不怒自威的老者是魏司空?
那...那晚在城南驿站的人,又是谁?
指尖发冷,她脑中思绪翻涌,却不敢表露分毫。
就在这时,似有所感,她微微侧首。
正对上魏冶的目光。
是他!
按照席间分明的座次,不难猜出男人的身份。
此刻魏冶斜倚在案前,一席的墨色锦袍衬得他肤色冷白。
指尖慢条斯理地捏起盘中一颗葡萄,轻轻一挤,晶莹的果肉滑入口中。
对上她的眸子,唇齿轻抿,凤眼微挑。
似笑非笑,似在回味什么。
甄汜脊背一寒。
那夜的男人……竟是魏司空的二儿子,魏冶!
*
“免礼。”魏司空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喉间似有痰音,“早就听闻甄氏女才貌双绝。”
魏武眯着眼睛打量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容貌确是天下一等一的绝色。”
席间魏武的几位妻妾听到这里都变了脸色。这种对女子莫如其来的夸赞,不过是此男人要纳新人入后院的前戏罢了。
然而还没等魏武图穷匕见,下首一位青衫谋士突然起身拱手:
“司空容禀,此女可是中山无极甄以之女?”
“正是,子攸有何高见。”魏武不解,让他说下去。
谋士捋须一笑,故意提高声调:
“若吾没记错,建安初年司空曾代长公子向甄家求亲。当时甄家趋炎附势,嫌我魏氏门第不显,断然拒了长公子的求亲。如今这甄氏女既是对家女眷,又是罪妇身份,若纳入后院,岂非辱没了我魏家门庭?”
甄汜闻言心中一惊。记得当年二姐议亲时,叔父确实说过“魏氏不过阉宦之后”这样的话,不知怎的就传了出去。
不过婚姻之事,本就讲究门当户对、两厢情愿,甄家不过是按礼数为女儿择一良配,又不是做了什么强拆姻缘的不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