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改我痴心(二)
    暂且按下心中的焦躁与厌恶不表,当务之急是将小怜找到。燕紫芳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额角,尽量压抑住那股烦闷的心火。

    救出小怜之后该怎么做,要怎么做,那些他都只听小怜是怎样想的。前几日他们各执说辞,谁也没法说服对方,可好歹那时候两个人都还好好活着,再怎样不开心,时时刻刻也能见到彼此。

    燕紫芳深吸一口气,他这辈子都不想和小怜争吵了。

    倘若最后一面,最后一句话是那些气话,他一生都难以原谅自己。光是设身处地的在脑子里想一想,都能让他几度呕吐。

    他将铜凤抱得更紧,心里默默地和自己说:她要去做什么事情都好,为她粉身碎骨,不就是粉身碎骨吗。若是能替她去死,为她去死也未尝不可……总比现在只能等别人带回来她的消息好。

    如果周小怜真的、真的出了什么事,只要没碎成一片一片,只要脑袋没有坏就能带回鹭点烟汀,他总还有方法把她拼起来,拼好。

    他们可以在鹭点烟汀过一辈子,绝不再涉半分险。师叔师伯师祖们不会不愿意的,小怜是周摘桐的后代——在鹭点烟汀里论起来尊卑贵贱,还是他这个药人高攀了——在外面也是他高攀吧?

    离开日月江北,洗雪山庄和鹭点烟汀,世外鲜活的东西,人来人往,于燕紫芳而言完完全全是一片空白……他于世外而言,未尝不是如此。

    一草一木,芸芸众生,都是从前只存在于书中晦涩难懂的文字,而他这稀奇的药人,又脱胎自一段语焉不详的传说。

    燕紫芳拨着刀上的剑穗,缭乱的心绪和细细密密的穗絮并无差别,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想到他和苏星拂所说的能招来的人:不是鹭点烟汀的,与他还有关系的,即便如此局势也还会帮他的,还能是谁呢?

    薄公子和梦深深是爱他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们绞尽脑汁让燕紫芳活了下来,两个人离经叛道疯了一回,燕紫芳是唯一的证明。薄公子和梦深深不可能不爱这个仅仅是为了活着,就要被改造的面目全非,人不似人的孩子。

    三百两是梦深深和薄公子送给他及冠的贺礼,不过这把刀其实并不叫三百两。

    燕紫芳拿到刀的时候惦记着信里面写过的小怜的铜凤,所以这把刀原本被他起“银鹮”二字为名。

    三百两这个名字只是初见面时小怜问他,他紧张到怕根本没发现自己是谁的小怜听到多想,随口胡诌的:师叔说他这把刀放从前最多只值三百两。

    ……一直擦刀,也只是因为不敢看小怜的脸和眼睛。

    银鹮刀比起别的刀剑一生风风雨雨,其作为一对父母交给孩子的刀,所背负的更为重要的用处,是作为信物。

    给燕紫芳刀的时候,薄公子难得留在燕紫芳身旁。

    他向来在鹭点烟汀待不久,也不在乎什么亲缘牵挂,甚至对这个孩子避之如蛇蝎。

    当年梦深深早产诞子时九死一生,薄公子对此心有余悸。他送襁褓里的死孩子到鹭点烟汀时,不忘向谷中人求了一副药帖,接着在鹭点烟汀连喝了一个月断子绝孙的药汁,药量只加不减。

    此后数十载,只有梦深深要求他去鹭点烟汀时,他才会纡尊降贵的来看一眼燕紫芳。

    然而送刀的那次不知为何,他竟然在鹭点烟汀小住了三日,亲手为自己不太熟悉的孩子刻玉玦,想来应当是抽不开身的梦深深要他这样做的。

    他每日一边刻,一边嘴巴不停地讲:“若来日芳儿你在江湖上遇到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带着银鹮刀,去通郡找一家叫‘梦浅浅’的铺子。”

    薄公子手上刻着朱鹮鸟,嘴里说到梦浅浅,也不知想着了什么,脸上笑得颇为不值钱。

    那时燕紫芳刚从藏书楼出来没几个月,六年没说话,他已不能正常的与人对话。有时也走神,在庭中一坐就是一整日,看着远去的燕雀,心里想的都是书上那些还没来得及背下的武学心法。

    薄公子陪了他三天,三天以来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燕紫芳听着,但一直没有开口。直至在朱鹮鸟纹的玉玦完工时,他将玦握在掌心,这才朝薄公子说了一句:“多谢。”

    “死小子。”

    薄公子办完了事,终于打算要走,听到亲儿子没什么感情的道谢,唇角抽了抽,很是嫌弃道:“算了,谁让是我和姐姐造的孽,喂。”

    他叫住抱着刀,转身迫不及待要离开自己的燕紫芳,语气算不上语重心长,更像教小猫小狗规矩:“我知道你一定还会去找她,记住了吧?有事记得去通郡。”

    “……暗,不那里。找?”燕紫芳说话磕磕绊绊,断句也很是奇怪,即便如此,薄公子还是听懂了燕紫芳的意思。

    “我这是让你有事找你爹娘,不是让你有事让你找你爹娘卖命的地方。”

    非衣会和紫羲楼的暗桩不在通郡,薄公子伸手拍了拍燕紫芳的头顶,临了倏地道:“哦,对了,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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