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灯铃好说歹说是什么野禽的血,今日看守的官兵又曾在温柔乡见过孟灯铃弹琵琶,知道惹不起这群背靠温柔乡的人,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她们放了进去。
众人走小路七拐八拐,从后门回到温柔乡。没想到上次从这离开时,孟灯铃还劝说让小怜几人逃走。一日不到,几人已经在同一条贼船上了。
真是世事无常,小怜心中感慨。
入内之后,小怜才发现温柔乡楼内昏暗无光,门窗紧锁,也不点烛,不做生意了。
坊里的姑娘们倒是三三两两坐着说笑闲聊,似乎门外山雨欲来与她们毫无关系。不过毕竟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来,也引来不少姑娘侧目,小怜总觉得有一道相当隐蔽的视线正看着她……回过头却空无一物。
恰在此时,周小怜身旁迎上来一位身着黛色的娘子。她似乎在这里等了许久,见到她们才松了口气:“你们终于回来了,昨夜来了好多人。”
苏斩兰与她点点头:“嗯,苏姐姐在哪?”
娘子在前头领路,正说着:“在等你们呢。坊主见你们迟迟没有回来,早坐不住了,若不是被人绊住……”话音未落,周小怜已看见苏星拂满脸怨气的站在众人面前。
“我差点就要去和焦青帝拼命了。”她冷冷抛下一句,神态憔悴,似是彻夜未眠,也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苏斩兰遇上苏星拂有些生怯,虽然折腾了一夜晚归这件事再怎么也怪不上苏斩兰,可她对苏星拂有种天生的耗子对上猫的感觉。
还是孟灯铃嘻嘻哈哈的站出来解释:“我的错,你别怪二坊主。我路上耽误了些时间,累着她在那等着也不容易……”
苏星拂没有领情,冷冷睨了孟灯铃一眼:“我光说了她,没说你是吧?孟灯铃,你的命值几个钱?我让斩兰子时等不到你人就回来,城门那我都安排好了,结果她非要等你!我白欠一个人情!”
“……好好好,算我头上,算我头上。”孟灯铃自认倒霉,把苏斩兰往自己身后掖了掖,两个人各挨个的训。
苏星拂说完这一串,也稍稍在周小怜这外人面前冷静了些许。她瞥向一旁装聋作哑的周小怜,长长叹了口气:“施仙娥死了。”
哪怕回来的路上几人早已做过如此猜想,小怜与她实在说不上多么情深意切,不过两相利用,饶是如此……还是心中一跳。
“怎么死的?”她问。
苏星拂皱了皱眉:“你不知道?我以为你们一起回来的会遇……不对。”
她抬起头又扫过小怜这一行人,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那胖子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哎呀。”孟灯铃轻轻唤了一声。
周小怜和孟灯铃都想到那颗被孟灯铃踢开的头了。
苏星拂正困惑地盯着两人,温柔乡二楼又传来一声虚弱至极,不阴不阳的声音:“我哥呢?”
小怜循着这道熟悉的声望去,视线定在站在二楼栏杆处,被裹得看不出个人样的家伙身上。
从这人身形到声音,不难认出,此人正是当初在客栈和她对骂的迦南香四子之一。
想起在客栈那一出,小怜下意识想看向燕紫芳。可想着两个人还在吵架,周小怜又硬生生忍下了扭头的欲望。
此人照理来说是烧香天出身,这时应该算是众人的敌人。
可眼下苏星拂留他在温柔乡,他也不似先前在客栈那会一样,主动向周小怜攻来。
想来至少现在,这个人,甚至说情同兄弟或者根本就是兄弟的迦南香四人,是和他们站在一边的。
既如此,昨夜找上孟灯铃的迦南香应该是友非敌。
甚至可能是苏星拂见他们久久未归,派出来找他们的。
此人之死虽与小怜无关,但当时也算是亲耳听到了孟灯铃杀人的事实。
她眼神不自觉地望向身旁的孟灯铃,对方却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坦然对着楼上的人道:“死了。”
苏星拂似乎已觉察出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她盯着孟灯铃。楼上的人身形摇晃,但好歹没一下子就倒下去,只是他声音微微颤颤,死撑着道:“怎么……怎么死的……”
“不知道,可能被找上我们的烧香天撞见了,头都被砍下来了,”孟灯铃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早说那是你哥哥,我会帮你把那颗头带回来的。”
情势如此,没必要把真相道出。周小怜也不反驳孟灯铃的胡诌,只是看着那具不成样子的身体转了回去,一步一步往房间里挪,直至身影彻底消失。
苏星拂对孟灯铃笃定道:“你杀了他。”
孟灯铃杀了谁?没必要说清楚。楼下的人心知肚明,楼上的人尚且还不清楚孟灯铃是什么货色。
可悲的是,他应该这辈子也不会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