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纣为虐的疯子。”
越被他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怜心底竟越是平静。
甘霖什么都知道的现实反而让小怜心沉了下去,最后一丝美好的幻想和开脱都灰飞烟灭。
滔天骇浪过后,只剩下死水一潭。
小怜看着他的眼睛,沉静的面容要比那双杏眼更加摄人心魄:“褚见珏叫你今夜来做什么,掳走虞雪海和我?”
“他说你的心一干二净,像块琉璃,不一定猜得到他是怎么想的。我心想,偏偏你又是很聪明的狐狸。”甘霖答非所问,只是身躯再度压下来了一些,双唇近在咫尺。
他依依不饶的缠绵道:“把匣子给我,鹭点烟汀的那个男人,你不知道他的底细,没关系。我会替你杀了他。”
“让我带你回洗雪山庄,韦郡的一切便从未发生过。”甘霖不摸她的嘴唇了,手指按在小怜的脖颈上,他用了一点力气,掐住狐狸的七寸。以为这样小怜或许就会妥协。
甘霖这样自说自话的沉溺,周小怜终于忍不住了。
他们两个现在是仇人了,仇人把脸凑的那么近,只会方便她直接一嘴咬上甘霖的嘴唇!
小怜的手被扼住,身体被压住,可她头还能动。
嘴也可怕得很,还会咬人呢!
周小怜又一头狠狠撞上甘霖的额头,甘霖闷哼一声,对小怜的钳制也松了一些。乘此时机,小怜直接提膝,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往人下三路攻去。
是个男人都回下意识避开那要害处,甘霖一侧身,手放开些许。小怜果断拔剑,铜凤冷光往甘霖咽喉要命处横去!
周小怜面无表情——她每次出招都是这副模样,原本总嬉皮笑脸的狐狸,正色时,更显得突兀严重:“真是奇怪,一个满口谎话的疯子,好像对我动了真情似的。”
甘霖刚躲开小怜的袭击,正闪身退至帷帐之外,只见铜凤剑刺出,悬于半空,直勾勾地指向他。
小怜的话让他身形凝滞。
没了甘霖,周小怜已从床榻上坐起。此时更该趁胜追击,可她还是有几句话在开打前想说,讥讽之语,不吐不快。
她挑挑眉,原先冷漠至极的神色已如化冻般被缓缓解开。周小怜怒极反笑,却笑得暧昧又挑衅,一双眼欲说还休地弯着。
掌中的铜凤剑不着调的一颠一颠,她此时姿态舒张悠然,全然没有过多的爱恨。
依稀间或真能看见狐尾如流水般从她身后垂下,长毛尾巴尖虚虚点在地上。
真难怪人人都说她是狐狸。
小怜一条腿踩在地上,另一条腿竖着支起,踩在床榻边。帷帐后影影绰绰的模样,活似岩壁上的菩萨坐莲。
少女笑道:“你就这么喜欢我这张脸,这么忘不掉那一夜的情迷意乱吗?真可怜啊,甘霖,洗雪山庄那夜的池水味道如何,好喝吗?”
“你说我不知道燕紫芳的底细?好不凑巧,其实是你知道的更少一些。”
旧事重提,但语调中满是揶揄,明显已没了那点愧疚之意。
她只恨自己当时怎么没再用力点,一掌打死甘霖,或按着他直接淹死在湖里。
他和褚见珏两个人,若早知有今日,更早之前,她就应该趁他们神志不清的时候,一剑刺穿他们的心。
然后挖出来,晒在日光下看看,到底都是什么颜色的。
小怜另一只撑着身体的手掌已暗中蓄力,她看得清纱幔后甘霖的身影,一击,只需要一击。
周小怜不缓不急,她继续道:“他与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去也没去过,若非被我一击击落才见到的那片湖水,幼年时,他与我共话池旁。”
甘霖身影一动未动。他说小怜心狠,小怜便真的狠给他瞧瞧。她是会想着为熟知的人开脱,可她至少也有明辨是非黑白的脑子。
若是不在一岸,又何必好话说尽地或挽留,或为之寻个言不由衷的理由。
不过一夜,一颗心而已。
周小怜不会为情所困,也不会为情左右自己的。左仙说要她自己想明白,她其实一直都明白,她想要得是什么。
她要自由,要快意恩仇,要身边人都顺她心意而活。
脏的了东西,背叛她的东西,就该被她毫不留情地践踏在脚下,弃之如敝履。
小怜短短几句话,让甘霖活活被冻在床边。
话不多说,她持剑的那一只手不进反退,取而代之冲出的,是她白皙的手掌。
小怜真动了杀念,出招便狠厉阴毒,绝不留半分余地。
掌风无形间卷入断梁上匹练,寸寸应声而裂。
穿堂夜风狂吹乱舞,竟又似那一夜白杏春雨。
“燕紫芳,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