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安排妥当,孟灯铃也不急着离开,她深深看着小怜,撇嘴评价道:“你好犟的脾气。”
小怜肩膀抽动,笑了几声:“烧香天恨洗雪山庄恨得人尽皆知。我又不姓孟,来了这里,还由得我选走或不走吗?”
孟灯铃来这是配了鞭的。腰间一根铁鞭,银刺挂满寒星,小怜都不敢想这有多重,挨了一鞭的人,一定会皮开肉绽,断骨碎肌。
孟灯铃听她这么揶揄,倒也大方得很:“你也可以改姓,简单得很。孟山寻那个疯子手底下很缺人,只要一张投名状进去了,再想从古刹山里出来,可就要扒皮抽筋。”
“神光斋怎么会收留你呢?”听孟灯铃这样说,小怜才真确认了她的出身。
古刹山孟氏,规矩多如牛毛,礼教严苛,和一个小皇宫没什么区别。高压之下,身在其中的人活得相当扭曲。
血洗剑,骨做鼓,人养花,鸟裁翅。
不过这一代的家主本该是早已露过面,一个眼睛长得像小狗一样,很是稚嫩乖巧的女孩。小怜前几年听周珊瑚提过,好像名字叫什么“会鸢”。
后来也不知发生了些什么,江湖只听说古刹山上血流了三天三夜。自那之后,孟氏台前的家主变了人,成了会鸢的亲哥哥孟山寻。
孟灯铃耸耸肩:“我值得神光斋收留嘛。能从古刹山活着出来的人不多,你就不好奇鸢鸢小姐和她亲哥哥孟山寻的事情?”
周小怜诚恳道:“……没胆子听。”
孟灯铃拍着她的肩膀笑,说话也不自觉带上些匪气:“哈哈,我也没胆子说!哎呀不讲他们了,背后冒冷汗了。反正这两个女人我帮你照顾好,你就加油活着吧。”
孟灯铃也策马离去,这从早到晚一直人来人往的小院里终于没了动静。燕紫芳按照小怜的安排,刚布置好了屋里头的东西,这会儿正走到小怜身旁。
周小怜收回视线,默默与他对望:“其实我不希望是褚见珏。”
“就像他说的,我们之间至少还有一些情分在。况且像他这样身世显赫的人,我只要一步走错,就臭名昭著了。”小怜攥紧了手中的铜凤,喃喃道:
“但如果是他,我们就不必像无头苍蝇一样等着人找上门来。或不声不响间,就已经被烧香天捏住命脉。”
小怜的私心很简单,也很天真:她不想这件事情与这四个男人有任何关系,这样最好,不必小怜总是感觉为难。
毕竟她在江湖上游荡的时间,不过是短短的几个月,还过得太舒服,没吃过什么苦头。
周小怜自知自己实则没做好手刃这些人的准备,而且对于甘霖他们,她总是愧疚过多。若非危及燕紫芳的性命,她昨夜也不会与甘霖刀剑相向,搏命一争。
她只打算在这里演上三天。若是三天之后,对方还没有什么动作,小怜便不会继续浪费时间。她打算撇下燕紫芳,孤身一人杀入烧香天内。
最差,也就是和施仙娥所想的一样。
她要拖自己下水一起死,小怜也伸手努努力,拖着烧香天一起死。
燕紫芳只道:“那个小孩,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你心太软了。”
真的吗?
小怜没有回答燕紫芳说的话,只是抬头看向天际。
乌夜中,月色幽娴,无风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