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这人,从前三天两头往黄金台和琼鱼坊钻,把我娘嫁妆输了个干干净净。”
“他又喝酒又赌钱,输了就回家里头打我娘。前两年,我娘实在没熬过去,夜里用一把锤子把我爹的脑袋锤了个稀巴烂——嘿,就这么疯了。”
小怜道:“那你呢?”
小牙儿手指头摩挲着剑鞘,轻声道:“我?我得活着,我娘只能靠我了。我得把她的疯病治好……得和她报了仇,才行。”
“你爹都死了,还有什么仇呢。”
“琼鱼坊,黄金台嘛,”小牙儿抽笑了一下,露出被蛀虫涂黑几块的牙齿,“还有个烧香天,我也知道,是什么江湖上的东西。那儿的人经常去芜兰坊□□掠,就因为那什么辛家。”
“……”小怜无言。难怪一开始芜兰坊没人愿意出来,估摸着是把她当做烧香天的人了。
她后来说自己是辛家的人,对于他们其中有些人来说,也无异于魍鬼吧。
“反正我想都是他们害得。我爹在黄金台喝酒沽酒,在琼鱼坊赌钱输钱,现在我爹死了,他们也别想逃。”
“我……要是把他们都杀光了,说不定我娘就能好了,”小牙儿搓着指头,又摩挲起铜凤,眼神中全是渴望,“大夫说了,我娘那是心结。我帮她解开就是。她杀得了一个人,我也可以。”
来龙去脉一清二楚,小怜这才看得明白。
小怜恍然大悟道:“所以你要铜凤,是为了……”
小牙儿承认道:“嗯。是为了杀人,报仇。”
“小小年纪,杀性好重,”小怜点点她额头,“何不让我去替你做了?”
“……叫别人杀人要花钱吧,”小牙儿愣了一记,扭捏道,“况且你会愿意吗?你比他们要厉害吗?你去杀他们,不是白白送死吗?”
“我不是说了,当报酬吧。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当姐姐是大善人。”
小怜想起被周汀情杀了的鸳鸯双贼。
若旁人听了小牙儿的复仇,恐怕都会觉得她多么天真幼稚吧。杀人,怎么能让一个疯子变好呢?
可这样天真的,一个孩子说的话,被一个疯狐狸听进去了。
小怜未尝不知这是一个很不可能的想法,可她心里头现在那点散不开的郁结,好像终于找到了消磨的方法。周汀情杀鸳鸯双贼成了善人,那她呢?帮小牙儿复仇,也是个善人吧。
一谈到杀人,小怜便眉飞色舞地笑开了。流风拂过少女的发丝裙袂,狐狸精借着彩霞红日光,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舒展开,身姿像一株蔓柳迎风,青色从她身躯上养出来,长满一整片山崖,张狂又畅快。
小牙儿抬头,望着神采奕奕的周二小姐,不知不觉间,竟有几分看痴了。
小怜浑然不觉女孩的敬仰。她只是语调扬起,快乐道:“你娘帮我开匣,我帮你娘杀人,为了你,我做一次善人。好,就这样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