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椟砸珠
钱的东西,要不然这儿恐怕满是飞灰。

    老蔡坐在门口一把木凳子上喘气,他一把年纪陪小怜三人折腾不容易,这会儿得歇下了。

    “这原本是辛家的库房,说不准还有些什么东西……其他的地方,是没有了,”老蔡抖着手擦额头,一抹全是汗珠,“现在只剩下些不值钱的破木头……”

    “这木头不值钱?”乌兆星蹲着,随手拎起半条椅子腿掂量,“黄花梨,你们居然还没拿去当柴火烧了,也是难得。”

    “辛家从前在京里就是个官,韦郡的辛是个逃难来的旁支,”乌兆星沉吟一声,与小怜道来,“京里头的辛,办了件贪事被革职。不过从这堆木头看来,这儿的辛也一样。”

    乌兆星讥讽道:“被烧香天算计了也是蠢得活该,报应如此。只不过家破人亡,还不够爽快……又蠢又坏的人,怎么也得千刀万剐。”

    小怜和燕紫芳各在库房两头寻找,这里果然已没什么看上去就名贵的东西了。小怜摸了个满手黑,也不知是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她随手蹭蹭,却摸着个细长条的匣子。

    应该是装着什么画卷的匣子,小怜觉得熟悉,顺手取了过来。从缝隙间往外蹭着走,到了老蔡身边坐下。

    老蔡见了那匣子,却有几分紧张。

    匣子上空挂着一个锁,锁头早已坏了。小怜拧了两下,便将它轻而易举地掰了下来。她余光扫见老蔡视线胶在匣上,不禁随口问了句:“你认识?故意藏起来的啊?”

    老蔡脸上的赘皮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小怜不急着开匣,她要听故事。过了半晌,老蔡才泄气道:“是小姐的画,是……少爷的娘,辛小姐画的。”

    “辛小姐?”小怜指头点着匣子,“外头的女子出嫁后就要从夫姓,也不再是本家的人……哦,招赘,不然我爹怎么姓辛。”

    老蔡低低应了一声,继续讲:“大老爷断了根。小姐是从好地方来的……她从小就好,不想办琼鱼坊,一心的爱那些诗词歌赋。”

    “哦?这倒有些意思。”小怜听出他遮遮掩掩的弦外之意,心中有几分意外,倒也和方才乌兆星讲的对上了。

    逃难来的旁支没有根,京里的辛犯了事儿。姓辛的,他们骨子里的贪是相同的,舍不下民脂民膏,京畿刮不了了,就刮韦郡的。

    只是京里犯下的事不小,迟早会被上峰清算,断尾谋生,那就送条血去韦郡。

    辛小姐就是那条血。

    小怜随口问:“辛小姐叫什么?”

    “辛欣,欢欣的欣,”老蔡提及她,语气有几分怀念,“办了琼鱼坊后,辛家许多人都去了郡东住。只有小姐爱清净自在,一个人带着丫鬟,住在老宅这。”

    柳飞日短,辛欣在芜兰坊辛宅摇着缠丝小扇扑蝴蝶。小院中支着一把柳木摇椅,辛欣最爱把脚搁在矮凳上,坐着摇椅摇啊摇。

    画匣打开,小怜取出那一卷画轴,在老蔡面前摊开画……画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背影,他在池塘边扶着锄头,脚下芳草绵绵,衣上沾着湿泥。

    莺儿飞过,辛欣小姐批注曰:蔡钱儿冬天输我一池荷花,今日一笔勾销,以此画为证。

    “辛家人是不是除了辛慎都死了来着?她是怎么死的?”小怜见画,心头猛挣了几下。

    老蔡看着画上情状,不由怔住。辛欣的字娟秀,他攥住自己膝上布块,急急问道:“上头那些是什么意思?我不识字……小姐她写了什么?小姐你、你识字吧?”

    小怜垂眸道来:“‘蔡钱儿冬天输我一池荷花,今日一笔勾销。’……你与辛氏还不清的冤孽,与她一笔勾销了吗?”

    老蔡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倏地灰暗下去。他瘫坐在凳子上,长久不语。

    燕紫芳和乌兆星走到周小怜身旁,见她膝上画卷,乌兆星称奇:“这画是从那腌臜地方里掏出来的?里头值钱的木头虽然多,可其他的连根毛儿也没有。我还以为这里那些难民给搜刮干净了。”

    燕紫芳难得主动说话,他探手指在画上一处,低吟道:“画还算完整,就是放久了,纸上难免有几处花了。里面又湿又冷,还有虫蚁……”

    听到燕紫芳这句话,老蔡——蔡钱儿,嚎啕大哭出声,把乌兆星吓得一激灵。

    “嚯,突然唱这一出,哭丧呢!”乌兆星稀奇,小怜和燕紫芳却对视一眼。

    蔡钱儿失魂落魄,喃喃道:“是我问心有愧、我对小姐有愧啊!是我对不起小姐,小姐待我好……”

    “少爷遭了骗,烧香天的香堂捉了小姐去——我、我们为了保命,便听了那些个贼人的话,将她活活的埋……”

    蔡钱儿想起过去的人和事,整个人抖如筛糠。人垂垂老矣,已经受不住往事对身心的磋磨——更何况辛欣看似有恩于他,他却亲手报以仇怨。

    老人崩溃大喊,声嘶力竭,状如痴人犯嗔,意识不清。

    小怜冷眼旁观,心中泛起一抹悲凉。她总算知道,为何蔡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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