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畔白茫茫一片,景致繁荣,马壮羊肥。过了两溪,是日月江;过了日月江,是洗雪山庄。
天下刚分开时,有个姓周的姑娘和师门里的师姐打赌,她心高气傲,一心要扶正江山,为天下除害,谁也拦不住她。
周姑娘一人背着剑,从北边往南边走,一路结识了许多少侠、大侠、毛侠……有人为财、有人为名、有人为命,所求所得各有不同。
走马观花,周姑娘从众生中似有所悟,但并不知晓个中道理。
她只觉得自己从小学剑,自始至终为民,为苍生。
于是周姑娘过五关斩六将,单枪匹马杀上朝堂,这才发现生民苦难,非她一人朝夕能改。往昔种种,不过蚍蜉撼树。
剑心是她的山河,如今山河破碎,剑心岂安?
周姑娘正值芳华,但因朝廷的背信弃义心如死灰。她对滚滚红尘大失所望,想要回到师门里,可山上的师门避世隐居,飘渺世外,早已容不下入过世的她。
天下之大,居然哪里都不是周姑娘的家!
她握着一柄断剑,策马来到日月江边,正要投江魂归九泉之际,居然听到婴儿啼哭。
……
今日天色正好。
洗雪山庄后庄,年幼的周小怜托着腮。她抓鸡偷狗之余,听了猫婆婆说半日故事,没想到这故事居然一转话本子的开头。
倒也不是不爱听这传奇故事,只是听了太多回,这次更是很无厘头。
周小怜忙打住老婆婆的话尾:“哎、哎。婆婆啊,婆婆,你读点那个嘛……那种,周汀情练的剑?要不你看我练剑——”
被周小怜叫作婆婆的老妇人哂笑。
她年岁过半,听过的,经历过的故事不少,且热衷于给山庄里的小辈讲述一个又一个江湖故事。
只是周大小姐忙于练剑,只有无事可干的周二小姐会乖乖在她身边陪伴些许时光。
猫婆婆杵了杵她手里那根猫头杖,这是她特制的拐杖,上头雕着一只相当灵动可爱的猫头:“我们二小姐哟,这是又坐不住啦。”
周小怜从不在明面上和婆婆斗嘴,她手指搓着衣角,在心底嘟囔着:才不是我坐不住呢。
猫婆婆比起其他庄子里的人更疼爱偏爱她不假,可每次一抓住她就是念叨这么个周姑娘的故事。一月听上十遍,两月听上二十遍!年年月月日日,换汤不换药的讲。
背着剑的周女侠无处可去,剑心破碎后,从北走到南,从南走到北,过了两溪,过了日月江,一手建下洗雪山庄。
这是洗雪山庄,乃至整个江湖人尽皆知的往事。
周小怜对老婆婆喜欢翻来覆去的讲故事感到无奈,可她实在看不下去猫婆婆每日孤单一人在庄子里走来走去。猫婆婆的身边除了猫头木杖和毒婆婆,也没个可以说话的人。
既然没有人和猫婆婆说话,周小怜就主动请缨。况且她其实很讨厌洗雪山庄、讨厌娘、讨厌爹、也讨厌姐姐周汀情。猫婆婆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她并不是全无道理的讨厌她们,比如说:凭什么周汀情叫周汀情,自己就要叫小怜?娘太偏心了,起名字也偏心,小怜,这是多简单的名字呀……跟个小猫小狗似的。
周小怜一想到这里,就恨得牙痒痒。她一挥袖子,煞有其事一本正经地拱手:“我今天不听啦,我要去干自己的大事儿去啦,猫婆婆,再会!”
“二小姐,小心点呀。”猫婆婆脾气好,眯着眼笑,随她去了。
周二小姐这个年纪,能干什么大事?也就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鲤鱼,还有驯后山她亲娘养的那条大狼狗。
真要掏着鸟蛋,摸着鲤鱼,大家还都夸她呢。
周小怜在猫婆婆热乎乎的目光里跑开了,她在洗雪山庄里颇具威名,无人敢不听她的命令——不对,还是有一个的。
洗雪山庄里最近新来了一个小孩儿,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她娘那个凶巴巴的女人可喜欢人家了,衣食住行都紧着她的用。
小孩儿和周小怜同岁,叫什么怀芳吧。周小怜看见她的第一面就不喜欢她,她太好看太斯文了,捏着个帕子弱弱的喊她娘:“伯母好。”
给周小怜她亲娘周珊瑚哄得像看见小猫似的掐着嗓子,“哎呦,怀芳可不必如此客气。对了,这是我家……老二,叫小怜。”
周小怜鼻孔出气,但还是客气朝怀芳伸手道:“嗯,我是小怜。你好。”
怀芳只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伸手,只是点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好高傲!
年纪小小的周小怜没有被怀芳这样高傲的姿态迷了眼睛,而是幽幽的在心底冷笑。她从那一刻就决定与怀芳势不两立。
她当时恨得牙痒痒,看怀芳睫毛扇呀扇,恨又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疑惑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