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了一阵,他这才撤开:“魂没回来,应当是……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江识神色怪异:“你不嫌脏?”
喻怀瑾淡淡收回手:“百姓的尸身比不少邪祟干净。”
尘期只觉得这话听着有些许怪异,但也只是转瞬,谁知他忘了江识是个什么性子,有话直说直言不讳:“你什么意思,当我听不出阴阳怪气?”
喻怀瑾不理他,躬下身去卷那尸体下方的铺盖,动作迅速。
江识也不甘于拖后腿,一面施术法先为那尸身去邪,一面愤懑道:“做好人也要有个限度,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这些少爷公子哥,但我好歹也心系苍生,在你嘴里怎得就变成嫌弃百姓之人了?”
两人已将那尸身彻底裹起,鼻间的腥气总算是淡了些,喻怀瑾抽出绳子绑紧尸体,这才抬眼:“喻某并非瞧不起,只是江二少过于莽撞,当心栽跟头。”
江识不服:“停,谁和你喻某江少?少扯那些生分的。”
喻怀瑾闻言嘴角一抽,二话不说背起尸体,朝屋外走去,江识紧跟其后,思索一瞬,转身又将挂在门上那道帘子放下了。
“此人死前失魂,体内只有魄丹,久久魂不归必然导致□□衰竭,不建议度化,最好驱散。”
驱散与度化是消除魂魄的两种常见方式,通常度化为主,驱散为辅,所谓众生平等,就算是死了也能讲求一个改过的机会。
无魂有魄,怕是魂早就被躯壳带走利用了,驱散的确是此刻最有效的方式,江识耸肩示意无所谓,只在一旁搭了把手。
驱魂过程沉默无言,给了尘期思考的空子。
推断此刻时期,师父应当已经进入谢家做了君师,自己同楼影还在山上争个高低,谢昼在谢家相安无事,无论是哪条线都还未有过交集。
若是按照谢昼所言,喻怀瑾是常安死去的那名修士,那么江识便会在同一时期脱离江家,不多时随谢昼加入谢家。
与此同时,谢伏添走火入魔身亡,师父任务失败,谢明韫上位,自己进入谢家做君师。
尘期总算是将这条线捋清楚,如此看来,目前最大的转折点,便是喻怀瑾身死了。
想到这,他下意识想去瞧那仙风道骨之人,谁知江识恰好也将目光扫过去,怀了自己的心思。
江识觉得这人实在是矛盾,按理说他看破世间险恶,本该认清现实,谁承想居然还能将心底那份善意保持到底,一路行山水,救苍生。
晃晃脑袋想不通,干脆不想了,江识迈上前去检查尸身,确认魂魄都已驱散,这才拍拍手松口气:“燃了吧,去吃点东西?我赶了一路好饿啊。”
喻怀瑾依旧不同他言语,只留给他半个侧身背影,江识觉得莫名,从怀里抽出燃灵符,施了术法甩到尸体上,不多时便将那席裹同尸身一齐烧成了灰烬。
二人回城一路沉默,见惯了喻怀瑾笑颜,此刻他不做声神色淡淡反倒叫江识不知所以然,暗自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解释:“这些失魂百姓我见过不少,有了经验才直接上前的,倒不至于置气于此……”
喻怀瑾猝然出声:“脖间这块玉坠,是母亲临终时交与我的。”
江识错愕:“什么?”
喻怀瑾道:“上次同你约好,再见面便告诉你这玉坠的秘密,我并非言而无信之人,方才沉默是对你误解感到抱歉。”
江识一时语塞,不知该回复他哪句话,张着嘴巴咿咿呀呀半晌,这才涨红着脸蹦出句话来:“不好意思啊,我不知晓……”
喻怀瑾神色这才松动几分,一直紧绷着的肩头也总算是卸下力来:“无碍,她也是失了魂离开的,那时病重,我无能为力,所幸还有这块玉坠,留着做了念想。”
怪不得,尘期心道,他对失魂之人如此看重,原来还有这层意味在其中。
江识彻底失语,只愣愣盯着喻怀瑾脖颈看,看了一阵又觉得失礼,手忙脚乱将视线收回,心里暗骂自己真不是东西。
谁知喻怀瑾被他这一明显动作逗笑,徐徐道:“与此玉坠相配的,还有块玉佩,只是很不碰巧被我遗失,否则我定要将其赠与欣赏之人。”
闻言,江识有些呆愣,转念一想人家只是有善心对谁都好,并不代表没有心仪之人,年龄合适,有如此心思岂不正常?
思索半晌,他干巴巴吐出一句:“哦,好。”
此后一月,江识还真就同喻怀瑾走南闯北,一路沿着渝州向东出发,沿途解决百姓民生琐事,一向被闷在家中的江识尝到了不少新鲜滋味,解决事务遇上熟人,免不了多摆两句。
不知是不是与喻怀瑾呆久了,尘期能感觉到江识比先前稳重了些,张扬与意气风发未变,但那股无名莽撞淡了许多。
幻境依旧是闪回而过,但江识悄然变化的心境与不可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