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被压一头的熟悉感又泛上来,但喻怀瑾的确是替他做了一桩好事,于情于理都不该同他撒火。
江识绷着脸,跟着喻怀瑾出了院子。
他走在喻怀瑾身侧,听对方向自己细细讲述关于镇上的事,他比喻怀瑾高些,一低头便能瞧见对方脖间挂着的玉坠,在衣襟间若隐若现。
“我来的早,并不知道她们已经向江家上报,昨日便已经解决完毕,将魂魄完完整整送走了。”
喻怀瑾仰头,对上江识的眼睛:“抢了江二少的功劳,还望海涵。”
江识心头莫名烦躁,不知是不是那玉坠晃得他眼睛乱,只再瞧了两眼便收回目光:“我的功劳你还抢不走,这事还得再查,别得意。”
两人朝着最近的茶楼去了,江识叫了个包间,又要了壶上好的茶来,百无聊赖坐在喻怀瑾对面,盯着他脖颈发呆。
喻怀瑾敛袖,抬手在衣襟间稍稍摆弄了一番:“既然无事,江二少为何要带我来茶楼?”
江识抬眉:“不是你说的?”
喻怀瑾愣神:“什么?”
“是你说,下次再见就……”
江识猛地噤声,这才注意到喻怀瑾神色中带着些迷茫,看样子像是真的不记得自己曾许下的“承诺”。
面颊犹如着火般迅速烧起,江识咬牙,心里怒骂自己真是多管闲事,该死的记性什么时候用不好偏偏用在这里,人家可是万人爱戴,喝过的茶没有千盏也有百盏,怎么会记得同自己许诺过的这杯?
他愈想愈后悔,只觉得脸都丢尽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下次见面请你喝茶”这句话,只能愤懑站起身,赌气般说道:“不记得就算,我先走了。”
恰巧那小二端了茶来,掀开帘子与江识撞上,大叫一声:“啊呀——江少爷,你这是上哪去?这壶可是您叮嘱的最好的一批,怎得不尝尝就走啦?”
这话可算是刺激到了点子上,江识转念一想,最好的一批,左右都是自己出钱,不喝两盏的确可惜,至于喻怀瑾……
看向对方探究中带着丝笑意的眼神,江识一屁股又坐了回去:“放着吧。”
小二一走,两人彻底相顾无言,江识自顾自喝完几盏,见喻怀瑾连一杯都没动,又忍不住道:“干什么?不喜欢?”
喻怀瑾眨眨眼:“我在等江公子请我的那盏呀,这满壶清香,哪杯才是你要赠与我的呢?”
尘期忍了半晌,看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喟叹,怪不得喻怀瑾如此受人爱戴,这样讲话,就算是路旁一棵草听了都要当即美成精,以江识的性子,怕是最抵抗不得。
果不其然,江识哑了半晌这才起身去拨空茶盏,为他倒了一杯放在桌上:“……喝。”
喻怀瑾这才笑吟吟喝下,也没再理衣襟,自然而然顺着江识视线问道:“好奇?”
尘期作为旁观视角,无比清楚江识一直盯的是什么,无非是对方脖间的那块玉佩,那玉佩色泽翠绿,看起来质地温润,与喻怀瑾一袭白衣对比,的确是十分突出的存在。
但江识看那玉佩并不是真的好奇,而是他认出,那玉是假的。
如此一位正人君子却戴着个假玉佩,江识怎么想都觉得兴奋,如同窥见对方不可告人的秘密,若是下次喻怀瑾再压他一头,那他……
这想法仅仅出现一瞬,就被对方看出了,还问他是否好奇。
江识刚为自己这种“还有下次”的荒唐的想法感到羞愤就被拆穿,当即心虚否认:“不好奇!不是、我没看你……”
“看看又何妨?”喻怀瑾眉眼弯弯,顺手将风扬起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但现在不行,若是下次再见,我便告诉你关于玉佩的秘密。”
江湖之大,能重逢已是难得,哪有下次见这一说?
尘期深知这一点,江识也不傻,语气不满:“又是下次?你不想讲倒是可以直截了当说出来,何必耍我玩儿?”
喻怀瑾并未回答,但一只小小的寻信鹤却从他身后飞出,晃悠着飘上桌面,在那茶壶旁不舍地转了几圈,随即飞到江识手边。
那寻信鹤色淡如水,但细看却能瞧见一抹极易被忽视的青,它周边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力,瞧来十分喜人。
江识见它凑近一时好奇,将手指伸上前去,灵力相接,处于他体内的尘期也能体会到那股如山泉般清冽灵力灌入的感觉,心下微动。
倒不是他为这灵力感到惊讶新鲜,而是这灵力带给他的感觉,居然与常安掌柜身上的那张铜字符内蕴含的灵力极其相似。
“喻某从不戏言,这是我的寻信鹤,与你重逢,是我们有缘。”
喻怀瑾喝完最后一口茶,施施然起身冲他躬腰:“先行告退,那就下次见。”
下次见。
江识愣愣看着他离开,手边的寻信鹤也随之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