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期抿唇半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跨步迈进屋里。
从外看这是个彻底的破屋,从里看那就更明显了,四个大洞完全取代了窗户的作用,呼呼灌着风,所幸这是夏季,不至于教人冻的昏死过去。
江识跟在他身后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摇摇头:“先前还没这么破,不知道谁家醉鬼喝昏了头跑到这里乱砸,这好好的屋子……”
深山老林里哪来的醉鬼?尘期没揭穿他,往窗边一立,朝着后林看去,层层叠叠的树木将视野全都挡住,到了晚上可就是昏黑一片。
他也不挑,当下只想找个地方尽快将周身灵力走一遍,瞧瞧哪里出了问题,十年不是小数目,得亏他是妖族,若是普通人躺上十年,怕是四肢都能退化掉。
屋里墙角堆了几张草席,尘期尝试着移过来两片,手刚抬起,灵力还没倾泄,浑身血管猛地一缩,疼得他冷汗立刻冒了出来。
江识在一旁靠着看了半天,这会儿看出问题,主动替他把草席拿来,扶着他靠墙坐下:“别着急,你全身经脉相当于断过一遍,随意使用灵力必然不适。”
尘期冷汗涔涔,使劲闭了闭眼:“不早说?”
江识道:“你也没给我说的机会啊,谁知道你事业心这么强,刚醒就急着运气,你真是对自己受的伤一无所知。”
话音刚落,不远处山林间传来一阵脚步声,江识神色微变,将手背到身后:“你先歇着,我有点事要处理,晚点再来给你送东西。”
尘期“哼”了一声,表示明白,江识离开,小屋陷入寂静,只有他的喘息声最明显。
强行将体内灵力运过一遍,尘期睁开眼,紧紧攥住掌心。
江识说的不错,他浑身经脉断断续续,已是不能再看,这还是养过一段时间的结果,若是再强行运气,恐怕是连这点灵力都要散干净。
十年,尘期盯着对面墙上的大洞,看了两秒没忍住啧出声,换了个方向盯。
其实也不是很能接受。
上一秒他还在业火中拼命厮杀,任由耳边尽数是怒吼,下一秒他就躺在菜市场供人围观,被人泼水还扇了两巴掌。
这就好比正和仇人互掐互骂,打了个喷嚏一抬眼,已经到了十年后的某一天,仇人不见了不说,浑身上下还像被拆过一遍,不仅如此还有人告知,你被下了通缉令,举国上下没人看得惯你。
很诡异,一时间接受不了情有可原。
他原先记忆里伤的并不严重,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到了一觉能昏睡十年的地步,把周身灵力来回过了两边,尘期不得不承认,当下静养才是最好的选择。
有风穿堂而过,他靠着墙根,闭眼沉思。
不知是哪来的人声顺着风吹到这里,尘期听见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正往山下去,本以为是过路人下山,他没睁眼,扭着头换了个方向。
下一秒,两只雪白的狐耳老老实实从头顶束起,凝神去听那路人讲的什么。
“妈的,谢家又整什么幺蛾子?三番两次的没完了?不过是两个剑修,还没进门呢就急着维护,怕是他心里知晓后继无人想多捞点门生吧!”
说话这人语气急冲,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发泄,嗓门洪亮,骂起来也毫不客气。
尘期立马睁眼,头又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侧了侧。
原以为是那人自顾自吐槽,直到另一个声音响起,尘期才知道原来有两个人。
“谨言慎行。”
“我谨言慎行个屁啊,这他奶奶是江家的地盘,他谢曾远怎么能管得到别人头上来?你是没见传信来的弟子,心高气傲给谁看呢?一把老骨头了不知羞。”
声音更为冷清那人没再作声,似乎是无话可说,另一人还在骂,却是越来越远朝着山下走,直到尘期再也听不见。
尘期目光轻飘飘掠过屋外,又自顾自收了回来。
刚才那人说的话里,有几个名字尘期还是知晓的,不仅知晓,应该说熟到不能再熟。
首先是江家。
和谢家一样,如果这十年以来没发生什么变化,他们口中的江家便是渝州江氏,三大家之一,和临安谢氏一样惹不起。
不过江家可比谢家有名的多,出名方式也不同,江家家主江拂柳正是他人口中的雅士君子,嫉恶如仇,先前这世道还流传过,谁家若是有冤,去找江拂柳,定能讨回公道。
尘期先前就对这位名士有所耳闻,但接触不多,没什么具体了解的机会。
这第二个名字谢曾远,那可就熟的不能再熟了。
听他们所说,谢曾远似乎是已经坐上谢家家主之位,在尘期的记忆里,十年前的谢曾远还没这个机会,怕是摸都摸不到边,如今能让他上位,恐怕真如江识所说,谢家已然是不怎么样了。
尘期嘲弄般扬起唇角,缓缓吐出两个字:“蠢货